第221章 压盖 (第2/2页)
那儿,鼻子里进了那股气——那股气里除了冷,还有别的东西。
极稀薄。稀薄得几乎不算数。可他认得。
半年前在百草山,他给一个叫赵辉的人搭过脉。那个人的一身纯阴,他摸过整整两刻钟。
那味道就在这股气里。叶峰在口子边上愣了一息。
一息。他什么也没说。
他回过头,冲底下喊了一句:
“扯绳子!”
“绳子都系上!一个不许漏!”
底下轰地动起来。按齐照定的位置排。
最里那一圈,围着那二十七双脚印——脚印只够站二十七个人,可那一圈石头上还能挤下更多。岑鹤鸣领着涅槃山四十七个弟子站上去,一个挨着一个,肩膀顶着肩膀。
老人自己站在最里头。有人要扶他,被他推开了。
“我十九岁站在这块土上头。”他说,“今天我站在它上头。”
第二圈是十九家。程九渊在东,曾寅在北,谢邵在南。一百二十个人围成一圈,站好之后把手按在前头那个人的背上。
第三圈往外,是那一百零七个。
他们不会打。他们里头有一半的人半年前还躺在床上翻不了身。他们上不了最里圈,也压不住最要紧的那一块。
他们站在最外沿。
七十九岁那个老爷子站在最外圈的最外头,两只脚踩在石台的边线上,一半身子悬在外头。他把两只手按在前头那个年轻人的后背上,按得死死的。
“老爷子,您往里挪挪。”
“挪什么挪!”老人吼了一嗓子,“我这块地方是我自己走上来的!”
没有阵法。
没有真气。
就是四百多个人,拿身子压着一块石头。口子开到一半的时候,它说话了。
那一下来得没有征兆。叶峰听见有人在叫。
那个声音不在耳朵里,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。很近,近得像有人贴着他后颈说话。
他猛地回头。
底下四百多个人,全都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。
四百多张脸,同一个表情。“……你们也听见了。”沈聿的嗓子哑了。
“听见什么?”
“有人叫我。”
“叫你什么?”
沈聿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底下已经有人在互相问了。一个问一个,问到后来,声音越来越乱。
“你听见什么了?”
“有人在叫……”
“叫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听见了!一模一样!”
那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。同一句。
一模一样的语气,一模一样的停顿,连那口气吸在哪儿都一样。它不是在叫谁。
它是在翻。
像一只手伸进麻袋里乱抓,抓着一把就攥一下,攥完松开,再抓下一把。它不知道抓着的是谁,它也不在乎。
它只知道上头忽然多了很多东西。齐照的脸变了。
老人这三百年头一回失态。他冲着崖底下所有人嘶声大吼,那声音撕得整个人都在抖:
“扯绳子!”
“都给我扯绳子!”
“听见没有!扯你旁边那个人的绳子!”
“谁的手松了,你就给他扯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