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盛夏 (第1/2页)
七月的省城热得像一座砖窑。
太阳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发威,把工地上的铁皮顶子晒得能煎鸡蛋。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发烫,隔着解放鞋的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往上蒸的热气。空气里的水泥灰和汗水搅在一起,糊在脸上黏糊糊的,拿毛巾擦一把,毛巾上全是灰白色的泥浆。
李穗满站在五号楼的楼顶上,安全帽下的头发湿得能拧出水来。他正在带人做屋面防水——这活儿必须在中午前干完,因为防水卷材在高温下铺贴效果最好,等太阳偏西了温度不够,卷材和基层的粘结力就得打折扣。也就是说,别人可以躲阴凉,他得在最热的时候站在没有遮挡的楼顶上。
“穗满,卷材不够了!”赵大河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喊。
“差多少?”
“还差三卷!”
李穗满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——库房里有备用的,但得去取。来回路程一刻钟,还来得及在中午之前铺完。“大河你去库房拿,骑三轮车去,快!”
赵大河应了一声就跑下去了。老孙蹲在楼顶另一边,用喷灯烤着防水卷材的底面,火焰呼呼地响。他抬头看了李穗满一眼,“这小子最近干活积极多了。”
“他说攒钱买个随身听。”
“随身听?那玩意儿不便宜吧?”
“一百多。”李穗满蹲下来,接过老孙手里的喷灯继续烤,“他说晚上不听歌睡不着。”
老孙嗤地笑了一声,“年轻人就是年轻人。我在他这个年纪,晚上倒头就睡,哪需要什么听歌。”
李穗满没接话,专注地烤着卷材。防水卷材在火焰的舔舐下慢慢变软,底面的沥青泛出油亮的光泽。他掌握着火候——烤得太轻粘不牢,烤得太狠会烧穿,火候刚好才能让卷材和基层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。这道手艺是郑师傅手把手教的,练废了好几米卷材才掌握。
喷灯的火光在烈日下几乎看不见,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那一圈透明的蓝色火焰。李穗满的手背被烤得通红,汗水从手腕上淌下来,滴在滚烫的卷材上,嗤的一声就蒸发了。
等赵大河蹬着三轮车把卷材扛上来的时候,最后一块屋面刚好铺完。李穗满站起来检查了一圈,确认每一处接缝都压得严严实实,才点了点头,“行了,收工。下午做闭水试验。”
“闭水试验是啥?”赵大河问。
“把屋面放满水,泡二十四个小时,看楼下漏不漏。”老孙把喷灯关了,擦了把汗,“漏了就得返工,不漏才算合格。”
赵大河吐了吐舌头,“那要是漏了呢?”
“漏了就把卷材掀了重铺。”李穗满淡淡地说,“所以我们铺的时候一点都不能马虎。”
下楼的时候,李穗满在楼梯口碰到了郑师傅。郑师傅刚从七号楼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新的结构图,嘴里照例叼着那个磕得掉瓷的茶缸。他看了看李穗满满脸的汗和烤得通红的手背,把茶缸拿下来递过去,“喝口水。”
李穗满接过茶缸灌了一大口。水里泡着茶叶末子,涩涩的,带着一股搪瓷缸特有的铁锈味,但在这种天气里,没有什么比这口水更好喝。
“屋面防水铺完了?”
“铺完了,下午做闭水。”
“最近干得不错。”郑师傅把茶缸拿回去,又叼回嘴里,“马工头跟我说了,五号楼你带班带了快两个月,质量没出过问题,进度也赶上了。他还说下个月七号楼开工,想让你去那边当主施工员。”
李穗满愣了一下。主施工员和带班不一样——带班只管一个班组,主施工员要管整栋楼的现场施工,从基础到封顶全流程负责。那是真正意义上的“工头”。
“我能行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郑师傅反问。
李穗满沉默了一会儿,“七号楼是十八层的框架结构,比三号楼和五号楼都复杂。我没做过框架结构。”
“没做过就学。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。”郑师傅转身往楼下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“你要是觉得自己不行,我就跟马工头说换人。你要是觉得自己行,明天到我屋里来拿图纸,先把结构图看透。”
李穗满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没有马上回答。不是不想回答,是他在心里掂量“行”和“不行”之间的距离。七号楼是这片工地上最高的一栋,十八层,框架剪力墙结构,比三号楼那栋砖混结构复杂了不止一个档次。主施工员要管的事太多了——材料计划、人员调配、工序衔接、质量验收,哪一样出了纰漏都是大事。
但郑师傅说得对,没做过就学。
下午的闭水试验做得很顺利。屋面放满水之后,李穗满打着手电筒在楼下每一间屋子里转了一遍,一个墙角一个墙角地检查,确认顶板没有渗水痕迹。老孙跟在他后面,用粉笔在检查过的房间门口画勾。
“行了,全部合格。”老孙把粉笔头扔进口袋里,“你这防水做得比我都仔细。”
“跟郑师傅学的。”
“郑师傅教得好不假,但你学得也认真。”老孙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走,吃饭去。今天食堂有凉皮,天热吃着正好。”
凉皮是工地食堂夏天才有的特供,筋道的面皮切得宽宽的,浇上醋和辣椒油,再拍两瓣蒜,又酸又辣又凉,吃一碗能让人从嗓子眼凉到胃里。赵大河一个人吃了三碗,吃得满头大汗还不肯停,“再来一碗!大姐你再给我刮一碗!”
“你少吃点,凉皮不要钱啊?”老孙拿筷子敲了他一下。
“天热嘛!”
李穗满也吃了一碗。凉皮的醋放得重,酸得他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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