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足间泥痕露行踪 (第1/2页)
她走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。
石阶到了底,眼前是一条甬道。
甬道不长,尽头是一间石室。
石室不大,一丈见方,四面墙上也刻满了佛像。
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塔,塔不高,只有一人高,塔身上刻着“佛骨舍利”四个字。
塔门敞开着,里面的佛骨舍利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只空匣子,紫檀木的,雕着莲花,匣子里铺着金黄色的绸缎,绸缎上有一个凹痕,是佛骨舍利压出来的。
佛骨舍利被人拿走了,拿走了好几天了。
石室门口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和尚,六十多岁,穿黄色僧袍,面容清瘦,胡须花白。
他仰面躺在地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手里握着一块暗红色的玉。
血玉。
他的脸色红润,嘴角上翘,两颊的肌肉往上提着,像是在做一个很开心的梦。
含笑半步癫。
含笑半步癫是前朝宫中秘制的毒药,用断肠草、马钱子、曼陀罗、钩吻四味毒药配成。
中毒者不会痛苦,不会挣扎,不会喊叫。
他会笑,笑着笑着就死了。
皇宫里有这种毒药,太医署也有。
前朝宫中旧物,前朝太子妃的东西。
血玉,含笑半步癫。
凶手跟萧烟祖母有关系。
上官楼蹲下来,把血玉从僧人手里取出来。
玉是温的,僧人的体温还没有散尽。
她把它翻过来看正面,正面刻着四个字——“如是我闻”。
字是金丝的,嵌在玉里。
背面刻着《心经》全文,二百六十字,一字不漏,字字工整。
前朝太子妃的信物,萧烟祖母的东西。
她把这枚血玉用绸布包好放进证物箱。
她蹲下来检查死者的头部。
颅骨完整,没有外伤。
她翻开死者的眼皮,眼白上有一个细小的出血点,不是窒息造成的,是毒物作用在血管上造成的血管破裂。
鼻孔内侧有粉末,她用探针刮了一点下来,放在白布上。
粉末是灰白色的,没有气味,但她知道这是什么。
含笑半步癫,四味毒药磨成粉,吹进鼻孔,通过呼吸道吸收。
跟公孙无妄杀人的手法一模一样。
但不是公孙无妄杀的,公孙无妄已经死了,死在十里长亭,死在她面前。
杀这个和尚的人是另一个人,用的是同一种手法。
曼陀罗、莨菪、断肠草、马钱子。
公孙无妄是千机阁的人,会用曼陀罗,会用莨菪。
含笑半步癫是前朝宫中的秘方,公孙无妄是从哪里学来的?
千机阁的机关术,七绝门的毒术。
公孙无妄在千机阁学过机关术,在七绝门学过毒术。
他学了很多东西,教了他很多东西。
上官楼站起来。
“萧公子,含笑半步癫是七绝门的毒药。公孙无妄用它杀过人,这个和尚也是被含笑半步癫杀的。凶手跟公孙无妄有关系,可能是他的同门,可能是他的徒弟。”
萧烟蹲下来看着僧人的脸。
他的脸色很好,红润光泽,像活着的时候一样。
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了,瞳孔散大,对光没有反应,死了好几天了。
“他是谁?”萧烟问。
方丈站在地宫门口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。
他是法门寺的方丈,法号慧明。
他在法门寺待了四十年,从一个小沙弥做到了方丈。
他认识每一个僧人,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、籍贯、年龄、出家年月。
他认识死者,他是法门寺的知客僧,法号慧净,在法门寺待了三十年。
慧净师兄是法门寺最老的和尚之一,他负责看守地宫,守了二十年,从来没有出过差错。
他每天晚上都会下地宫查看佛骨舍利,点灯、上香、打扫、念经。
那天晚上他下去了,再也没有上来。
第二天早上小沙弥发现地宫的门开着,下去一看,慧净师兄已经死了,佛骨舍利也不见了。
方丈说到这里的时候,眼泪流了下来。
上官楼看着他。
他的眼泪是真的,他的悲伤是真的,但他在害怕。
不是怕佛骨舍利丢了会被皇帝怪罪,是怕慧净手里那块血玉。
他知道那块血玉是什么。
“方丈,那块血玉是谁的?”
上官楼从证物箱里取出血玉,托在手心里。
方丈看着她手心里那块暗红色的玉,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“方丈。”萧烟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,“血玉是前朝太子妃的遗物。它怎么会在法门寺?怎么会在慧净手里?”
方丈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渗出来,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。
“那块血玉是三十年前被人送到法门寺的。送玉的人是谁,我不能说。”
“你不想说,还是不能说?”
上官楼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方丈心上。
“方丈,佛骨舍利丢了,慧净死了,血玉出现在案发现场。你不说,大理寺的人会来,刑部的人会来,皇帝的人会来。他们会把你带回长安,关在牢里,审问你。你受得了吗?”
方丈睁开眼睛看着她,眼泪还在流。
他的嘴唇动了几下,终于说出了口。
“送玉的人是前朝太子妃的贴身侍女。她带着这块血玉来法门寺,说要把玉供奉在佛前,替太子妃超度亡灵。方丈收了玉,替太子妃做了法事。侍女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那块玉在佛前供了三十年,供到前几天,被慧净从佛前取下来,揣进了袖中。他把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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