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2章 晏沉,我究竟该不该信你? (第2/2页)
下罢,昭野。”
沈昭野没说话。
他又伸手从盒中拈起第二颗、第三颗,先后塞进嘴里,两边腮都被糖块撑得微微鼓起。
那甜味越积越厚,几乎要腻住喉咙,他却尝不出味儿似的苦嚼着。
良久,才压声应了一句。
“我知道。”
然后重新将糖包拢好收起来,伸手将压在最下的那封信笺展开。
笺面上只有两行字。
“沈昭野。”
“我送你一个天大的功劳。”
沈昭野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指尖不自觉地收紧,将信纸的边角捏出一道浅浅的褶皱。
这句话,太熟悉了。
方才梦里,晏沉浑身是血地站在长阶尽头,将手中那柄还在淌血的剑朝他递来时,说的也是这句话。
分毫不差。
梦境中那些混乱的画面,在这一刻又全数涌了上来,在他眼前飞速地旋转、重叠、碰撞,像一团越滚越大的乱麻,将他整个人裹挟进去。
“嗯……”
沈昭野头痛欲裂地按住额角。
自从他从弋北那场伏击里活下来,便时常会陷入一些奇怪的梦境里。
全是些他从未经历过的画面,像被人一段一段硬塞进脑子里的,零散、突兀,却真实得让他脊背发凉。
晏沉、郁清和……
那双阴冷的琥珀色眼睛。
每次他拼命想抓住些什么,想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。
可每一次刚要触到核心,那道白光便硬生生将他从梦中推出去。
“昭野?!”
苏明霁察觉到他脸色不对,赶紧凑过去,弯着腰去看他的脸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
沈昭野深吸一口气,歇了好几息才将按在额角的手放下来。
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封被自己捏皱的信纸,指腹用力碾了一下。
晏沉。
我究竟该不该信你?
……
十一月初,沈昭野战亡的消息终于传开,在京里溅起漫天浪花。
街头巷尾都在议论,说沈小将军年纪轻轻便折在弋北,天妒英才。
茶楼里说书先生换了新本子,将沈昭野几场大仗细细铺排,说到最后伏击那一节,拍案长叹,满座无声。
皇帝亲笔写了一篇悼文。
洋洋洒洒数千字,字字泣血,追封沈昭野为“忠武侯”,谥号“武烈”,又特许其衣冠入太庙配享。
还亲自去了永安侯府一趟。
据说他在沈昭野衣冠灵前站了很久,最后扶着棺木,落了两滴泪。
这消息传到百姓耳中,街头巷尾无不感慨:“陛下仁厚,待功臣如此,实在是我大乾之福。”
彼时昭王府书房。
苏软坐在晏沉书案旁一张绣墩上,膝上搁着一只绣篮,正拈着一根绣花针,同手里那块深蓝绸面较劲。
线头在她指尖打了第三个死结,她低头咬断重穿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,大概不是什么好话。
晏沉手边摊着一摞折子,时不时从纸页上抬眼,往她那边溜一下。
看她手里那根针在绣绷上穿来穿去,看她又嘟起嘴来骂那块绸子,看她又拿银簪去挑打了结的线头。
他嘴角便一分分往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