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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四章: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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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四章:毒 (第2/2页)

忽然看见了光,但那道光太亮了,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“陈老板,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您有没有想过,如果您不做花匠,您会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想过。”我实话实说。

    “我帮您想过了。”他站起来,“您会是一个很好的——算了,我不说了,免得您又说自己不懂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柜台上。是一个U盘,黑色的,很小巧。

    “这里面是我能查到的关于赵权和周远的所有资料。您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,没空的话就算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相信您的直觉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走了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个U盘看了十几秒,没有动。U盘静静地躺在柜台上,反着光,看起来和千千万万个U盘没有任何区别。

    但我知道,里面装的东西不简单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李牧之说它不简单,而是因为这个U盘出现在我店里的这一刻,我的脑子里那张棋盘又自动往前进了一步。黑白两色的棋子交错排列,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

    赵权。

    不是周远。

    是赵权。

    牧云科技的事情背后,赵权才是关键。李牧之说的那些话,关于灰色生意、P2P、地产,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指向的不是一个小打小闹的骗子,而是一个有组织、有体系、有多年积累的利益网络。

    而这个网络,很可能不止覆盖牧云科技一家公司。

    很可能是很多家。

    我把U盘拿起来,握在手心。U盘的金属外壳被我的体温焐热了,那种温度让我想到了一样东西——钥匙。

    一把打开某扇门的钥匙。

    但我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。

    十点半,店里来了今天的第一个普通顾客。是一个年轻女孩,二十出头,穿着一条碎花裙子,头上戴着一个白色的发箍,看起来很文静。

    “老板,我想买一束花送人。”

    “送给谁?”

    “送给我妈,她今天过生日。”

    “送牡丹吧。”我从货架上取下一盆赵粉,放在她面前,“赵粉,牡丹里最温润的一个品种,颜色不张扬,花香也不浓烈,适合送给长辈。而且赵粉的花语是‘温婉贤淑’和‘母爱’,正好应景。”

    年轻女孩低头闻了闻,眼睛亮了:“好香啊,不是说白天的牡丹闻不到香味吗?”

    又是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“有些品种白天也能闻到,赵粉就是其中之一。”我一边帮她包装一边说,“牡丹这东西,品种不一样,脾气就不一样。有的喜欢在晚上散发香味,有的白天就忍不住了。就像人一样,有人含蓄,有人奔放,各有各的好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,付了钱,捧着花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
    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,忽然觉得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。羡慕她的简单,她的快乐,她对一盆花就能满足的知足。

    我上一次为一盆花感到纯粹的快乐是什么时候?

    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好像从来没有过。这盆花也好,那盆花也好,我养它们、修剪它们、培育它们,不是因为快乐,而是因为另一种东西。说不上来是什么,但更接近“不得不做”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就像有人在很久以前给我下了一个命令,时间过去了一千三百年,那个命令依然有效。

    我甩了甩头,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,钱明远又来了。

    这次他没带秘书,也没带那个牛皮纸信封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,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陈老板,我来买花。”他笑着说,“真的买花,不聊别的。”

    “欢迎。”我指了指店里最显眼的位置,“新到了一批姚黄,金黄色的,很喜庆。您看看喜不喜欢?”

    他走到姚黄跟前,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:“就要这个,来三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我给他包装的时候,他一直站在柜台旁边,欲言又止。等到我把三盆花都包好了,他才终于开口:“陈老板,昨天您说的那个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说的什么?”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然后笑了:“对,您什么都没说。是我自己想通了。”

    他付了钱,抱着三盆姚黄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的手机响了,他接起来,只说了一句:“按计划推进。”

    然后就走了。

    按计划推进。

    这五个字让我心里微微一动。不是因为他们计划了什么,而是因为他说这四个字时的语气——那不是一个正在被人夺权的人会用的语气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已经稳操胜券的人才会用的语气。

    钱明远回去之后,一定做了什么。做了之后发现有用,所以才敢用这种语气接电话。

    而他做的那些事,源头都在我昨天下午说的那几句话里。

    骨相不好的花,要连根拔。

    把旧土全倒了,连盆都用开水烫一遍。

    就是这几句话,可能已经让某个人的命运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。

    我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
    不是身体冷,是心里冷。那种冷像是在问:陈文丽,你到底是谁?你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?你为什么每次说出来的话都像刀子一样,一刀下去就有人流血、有人倒下、有人家破人亡?

    我怎么知道?

    我走到镜子前面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
    三十二岁,黑眼圈有点重,嘴唇干裂,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,两鬓有几根白头发。这就是我,陈文丽,牡丹亭花店的老板,一个普普通通、为了月租两万八发愁的单身女人。

    可是那双眼睛不对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太深了,深得看不见底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从储物间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。

    盖子还是锈死的,打不开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我把盒子翻过来,发现底部有一些刻痕。那些刻痕很浅,浅到之前几次我都没有注意到。

    我把它拿到灯光底下,仔细辨认。

    那些刻痕不是花纹,是字。

    不是简体字,也不是繁体字,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字体。我看不懂那些字,但它们的笔画之间有一种熟悉感,像一个你很久以前见过的人,你记不起他的名字,但你能认出他的脸。

    我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,然后用识图软件扫描。

    软件识别了十秒钟,跳出一行字:

    “识别到疑似唐代篆书,内容为:曌。”

    曌。

    武则天给自己造的那个字。

    日月当空,曌。

    我的手猛地一抖,铁皮盒子从掌心滑落,重重地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,骨碌碌滚到了柜台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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