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老子懂了! (第2/2页)
这一声呼唤,听在黄姓中年人耳朵里,却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冰水,飘忽又沉闷。
他犹如一尊泥塑般扎在长街正中,目光深邃地盯着自己缓缓攥紧的右拳。
丹田深处,三股蛰伏的劲力如往常般沿着经脉逆流而上,每当要发生碰撞,他便像以往无数次操练的那样,本能地收缩经脉,强压着它们往同一个点上挤压。
可这一次,他在力道即将撞车的前一瞬,陡然撤去了所有的压制。
轰!
第一股先头劲力越过肩头,直接沉降入肘底。
第二股后继劲力紧贴着腕骨的脉络,一路长驱直入。
而那最暴烈的第三股劲力,却在指尖虚虚一绕,沿着掌心内侧倒卷而回!
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,在经脉中各自寻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阳关道。
就在那第一股先锋劲力冲到尽头、即将颓然消散的刹那,顺着掌心折返的第三股劲力刚好从后方兜底,极其巧妙地往前顺水推舟般送了一道暗劲。
嗡!
黄姓中年人右臂的衣袖,如同充了气般骤然鼓胀如球。
紧接着,一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他的双足为圆心,轰然向外荡开,瞬间将邻近几个摊位上的纸张吹得漫天乱舞。
围在他身边的十三名暗探,脸色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唰地惨白。
可处于气旋正中央的黄姓中年人,连睫毛都没抖动半根。
第一股劲力尚未见底,第二股新力已经完美衔接.
第二股即将力竭时,从掌心折返的第三股劲力又恰到好处地顶上,将前两股余力彻底推至拳锋最盛处。
足足困了他整整十个年头的三股孤立力量,就在刚才这电光石火间首尾咬合,化作了一道生生不息、滚滚向前的浑圆磨盘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,竟然是如此!
黄姓中年人猛地扬起头颅,胸腔里积蓄了十年的苦闷与郁气,顺着喉管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老子懂了!老子懂了!!”
“十年……足足熬了老子十年!我总算是通透了!”
周围十三个暗探的眼珠子,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。
那个留着短须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,像饿虎扑食一样猛扑上去,一把捂实了他的嘴:“我的亲娘诶!头儿!你小点声!”
另外两个眼疾手快的同伴,也赶紧一左一右紧紧架住他的胳膊。
他们这帮人身上背的可是探子见不得光的勾当!
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杵在大街上发疯狂笑,是嫌明察府的刀不利,还是生怕巡城卫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?
黄姓中年人被几双手牢牢捂住口鼻,连气都快喘不匀了。直到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懵,他这才终于从那种近乎癫狂的顿悟中清醒过来。
他看着周围如临大敌的手下,脸上的狂放笑意一点点凝固、收缩。
随后,这十四个人像是约好了一般,同时僵硬地扭过脖子,看向四周的长街。
预想中城卫拔刀巡查、路人惊呼退避的景象,压根就没有出现。
那个被气浪掀翻了茶碗的摊主,正弯腰用抹布擦着桌子。听到笑声,他不仅没恼,反而冲这边竖起一根粗壮的大拇指:“哟,恭喜老哥啊!”
旁边一个抱着劣质木剑、刚从私塾放学路过的半大少年,也有模有样地抱拳一揖:“恭喜前辈拨云见日!”
隔壁卖刚出炉炊饼的胖妇人,更是从蒸笼后探出半个油腻的身子,嗓门洪亮:“刚摸着门道的时候都这样!别怕笑话,我家那口子前几天悟的时候,比你喊得还吓人呢!”
街边凑热闹的几个闲汉闻言,也都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。
没人上来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悟出了什么杀招,也没人因为刚才那圈霸道的气浪,就疑神疑鬼地凑过来试探。
随口道完几声恭喜后,众人便像是翻过了一页书般,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。
黄姓中年人像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,粗壮的胸口仍在剧烈地起伏着。
短须暗探见状,这才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松开了捂在他嘴上的手。
“先撤。”
黄姓中年人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,强行压下体内那仍在生生不息自行循环的三重气劲。
一开口,嗓音干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:“马上回客宿。”
这十四个人这下子是彻底顾不上再去摸什么背剑青年的底细了,如同惊弓之鸟般匆匆拐入一条岔街。
他们闷头狂走,直到一头扎进一条荒僻无人打理的死胡同,这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停下脚。
肩膀略窄的汉子大口喘着粗气,反手撑在生满青苔的砖墙上。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口。
“前头两个如果是运气好撞上的,那头儿你这……这总不能也拿巧合来糊弄了吧?”
胡同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,没人接话。
短须暗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直直看向黄姓中年人:“头儿,跟弟兄们交个底。你以前……真的一丁点都没摸到过这个窍门?”
“没有。”
黄姓中年人的回答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嚼过百遍般缓慢沉重。
这十年里,为了跨过这道坎,他私下里尝试过的偏门法子不下千种,撞过的南墙更是数不胜数。
可刚才那条灵力的循环路径,却清晰明白得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。
就好像……那条路其实一直就摆在他眼皮子底下,只差一根旁人的手指,替他轻轻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。
狭窄的胡同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过了半晌,一个蹲在角落里,始终没怎么开过口的年轻暗探,忽然捏着嗓子低声道:“各位哥哥……你们有没有觉得,自从咱们脚底板踏进这花城开始,这脑瓜子,好像确实比在咱自家地盘上要转得快?”
“别说,还真是。”另一人接茬道,声音里透着股子回过味来的惊悚,“我昨晚在屋里整理这几天的暗探密册,原以为那乱麻一样的情报起码得熬个半宿才能理出头绪。结果你们猜怎么着?不到一个时辰,全理清爽了。”
“我一开始还琢磨,是不是客宿里每天供的那两顿掺了灵米的伙食,把身子骨养壮实了。”
“拉倒吧,灵米那玩意儿顶多是拿来补气血填肚子的,你听过哪家种的米能把人的脑壳都给补开窍了的?”
“那……难不成是因为那棵大得出奇的树?保不齐这整座城就是个天然的洞天福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