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4章 这句话接得上吗? (第2/2页)
之间的身份差距彻底显形。
程嫣抬起头。
台上的老者正在讲“追寻”。
他说了几句“记忆”“遗憾”“归途”,每个词都安全、完整、适合放进提纲。
他没有提那道勒痕。
程嫣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字:
“对不上。”
她又在下面补了一句:
“只记住了理论名词。”
右侧隔着五排,何冰已经读到风筝比赛的后半段。
冬天的喀布尔,孩子们把玻璃粉涂在风筝线上。
线与线交错,稍有不慎便会割伤手指。
风筝被割断后,追逐才真正开始。
哈桑跑过第二条巷子时,右脚的拖鞋脱落了。
他踩着碎石继续向前,脚底被石子硌破,仍然没有停下。
屋顶上,阿米尔一直俯视着他。
何冰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。
他想起见深老师曾经讲过人物关系。
人物之间的距离,常常藏在视线里。
谁站在高处,谁拥有先看见对方的权力。
阿米尔从屋顶看向巷子,哈桑抬头追着风筝奔跑。
一个在等待结果。
一个在替别人追赶结果。
何冰把手机放到膝盖上,闭了一秒眼。
台上的老者还在继续。
“好的作品,应当给读者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……”
这句话说得完整,语气也很稳。
何冰却已经确认,眼前这个人只掌握了见深课程里的框架。
他读过那些课件,背下了那些观点,却没有真正写过这部新书。
几排之外,一个黑色连帽卫衣的年轻人站了起来。
他手里的《摆渡人》已经翻得卷边,书页之间夹着一张写满问题的纸。
旁边的女生拉了他一下。
“你真要问?”
年轻人没有回头。
他把手机屏幕朝向前方,页面上正是《追风筝的人》第一章。
“见深老师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附近的交谈迅速停了下来。
前排的人回头。
中段的人抬起头。
台灯下,老者终于看向他。
“我刚看完第一章。”
年轻人按住手机边缘,继续说道:
“故事从1975年的喀布尔写起。哈桑替阿米尔追风筝,拖鞋掉了,脚底受了伤,手掌也被风筝线勒出血。”
台下有人低声吸气。
“您刚才把这本书概括成追寻、记忆和失去后的回望。”
他停了一瞬,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问的内容。
“可我读到的第一章,最先出现的是两个孩子的身份差距,是哈桑脚上的拖鞋,是那堵留下弹孔的土墙,还有涂满玻璃粉的风筝线。”
会场安静下来。
老者的手指扣在杯柄上。
镜片边缘闪过一行提示。
提示框空白。
后台操控室里,策划组组长盯着屏幕,额角迅速冒出汗珠。
“韦总,正文没有进入资料库。”
韦方荣站在控台后面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继续搜书名相关话术。”
“没有能对应的答案。现场读者已经读到人物细节了。”
台上的黑衣青年还在发问:
“我有一点没想明白。”
“书名里的‘追’,究竟对应什么?”
“如果只是追寻记忆,为什么要把阶层、族群和战争写得这么重?
哈桑掌心那道勒痕,和您刚才说的‘回望’之间,究竟该怎么接上?”
最后一句落下。
前排蓝色外套女生低头看了看手机,又抬头看向台上的老者。
程嫣握紧了笔。
何冰则盯着那副方框眼镜。
镜片再次闪动。
依旧没有文字。
老者缓缓抬起手,似乎想端起搪瓷杯。
杯柄被他的指节扣住,发出一声轻响。
台下三千名听众没有催促。
他们在等一个真正写过这部书的人回答。
韦方荣看着提词器上空白的输入框,第一次没有办法用“记忆”“遗憾”或“归途”把问题绕开。
舞台上的老者张了张嘴。
耳机里没有声音。
台下的黑衣青年又问了一遍:
“这句话,接得上吗?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