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0章 沈南栀 (第2/2页)
沈建国蹲在门槛上抽了半袋旱烟,烟袋锅子明灭了半天,最后只闷声闷气甩给她一句:
“你是姐姐,让你妹妹一回。她好了,咱家都好,以后她还能忘了你这个姐姐?”
她当时委屈得直掉泪,跑去找顾晏辞。
那个从小跟她一起爬树掏鸟窝、说过等她进厂就托媒人来提亲的少年,也只是叹了口气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温温柔柔地劝她:
“南栀,我知道你委屈。可青禾身子弱,经不住累,你能干,在哪都能过好。
你先让她这一回,以后我肯定帮你找别的出路,啊?”
她那时候太傻了。
信了父亲的 “一家人”,
信了顾晏辞的 “以后帮你”,
也心疼陈美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、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的样子。
她咬着牙憋了一晚上的泪,第二天一早就红着眼睛去了厂劳资科,当着办事员的面,哑着嗓子说自己自愿放弃名额,让给继妹李青禾。
可她哪里知道,就是这一让,把一辈子都让进去了。
李青禾穿着新做的布拉吉进厂,成了体面的国营工人,
每个月领着定量粮油、拿着工资,每周回村都穿得光鲜鲜亮,
兜里揣着奶糖、头上别着新发卡,站在村口跟婶子大娘们说笑,引得一群孩子围着转。
她嘴上甜甜地喊着 “姐姐”,转头就跟旁人咬耳朵,说沈南栀在家好吃懒做,天天跟后妈甩脸子,
还嫉妒她有工作,背地里咒她。
日子久了,村里闲话就起来了,都说沈家大闺女心眼小、见不得妹妹好。
顾晏辞那时在大队粮仓帮忙,常碰见回城的李青禾。
李青禾总红着脸跟他请教算账的事,还把厂里发的水果糖塞给他,
说 “姐姐不爱吃甜的,我带回来也是浪费”。
听多了她软声软语的抱怨,看多了她温顺懂事的样子,顾晏辞也渐渐觉得,沈南栀确实是性子太拧、太爱计较。
真正闹大是两年后秋收,粮食越来越少,那次大队粮仓盘账,少了半袋玉米面。
刚好前一天有人看见沈南栀在粮仓附近拾柴,李青禾当场就红了眼圈,捏着衣角小声说
“姐姐是不是最近家里不够吃?我应该多节省下自己的定量,多带些粮食回来的,都怪我,……”
话没说透,意思却明明白白。
全村人都议论纷纷,说沈南栀饿疯了,连集体的粮食都敢动。
沈南栀跑去粮仓自证清白,账册、粮袋翻了一地,也没找出任何证据。
没人信她,反倒说她嘴硬、死鸭子嘴硬。
顾晏辞也来找她,皱着眉劝她:
“南栀,你就认了吧。多大点事,青禾说了她帮你把粮食补上,你跟大队道个歉就过去了。
你这样闹,村里人怎么看你?”
沈南栀当时就愣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,看着他眼里不加掩饰的失望和不耐,忽然就笑了。
所有人都信李青禾。
信她是城里回来的体面工人,信她温柔善良,信她处处为姐姐着想。
没人信她沈南栀。
没人记得当初这个名额本来是她的,没人记得她熬了多少个通宵就着煤油灯刷题、手心磨出厚茧才考上的,
更没人知道,李青禾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,怎么可能考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