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3章 从不落空的基安努朗斯之枪 (第2/2页)
黑鸦女士第一次停顿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伦德。
男人胸膛那点微弱起伏几乎要断。
再拖下去,伦德会死。
西伦也会死。
她抬起手。
所有黑影手臂在这一刻同时消散。
鸦翼收拢。
无面冠冕垂下。
那庞大的神话形态开始向一点坍缩。
不是退却。
而是凝聚。
西伦感觉自己的骨头被压得咯咯作响,像整片黑夜都被塞进了他的脊椎。
黄金大枪从虚空里浮现。
原本属於伦德的枪。
後来被西伦握过无数次。
此刻,它安静悬在黑鸦女士掌中,枪身上的裂痕被黑光一寸寸填满。
她以黄金大枪为基础,凝聚出一杆无法看清尽头的长枪。
枪锋不是金色。
而是深黑。
黑到连努尔勒斯的雾影都在那一瞬间收缩。
黑鸦女士平静开口。
「我的基安努朗斯之枪,从未落空。」
她顿了顿。
「这次也不会。」
长枪投出。
没有雷鸣。
没有爆炸。
它只是向前。
贯穿黑雾长臂。
贯穿灰白巨眼。
贯穿伊莱已经彻底异化的四阶屍身。
又贯穿了远处那片仍残存於地下的瘟疫茧房根系。
虚空像布匹一样被撕开。
努尔勒斯第一次发出了声音。
那不是惨叫。
而是一整座城市同时病倒时的呼吸。
沉重。
潮湿。
绝望。
可那声音很快被黑色长枪钉死。
枪锋没入腐朽瘟疫的神躯深处。
黑鸦女士轻声道:「凋零。」
於是,一切开始枯萎。
黑雾不再扩散。
病胎不再重生。
灰白巨眼迅速乾瘪,瞳孔里的黑井被某种黑色火焰烧穿。
伊莱的屍身站在原地,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枯树,从胸口开始裂成灰。
努尔勒斯未完全的雾影挣扎着想要脱离载体。
可那杆长枪钉住的不只是屍身。
还有祂降临此地的路径。
黑鸦女士抬手,从那团快速崩解的黑雾中取出几缕灰白色的东西。
像雾。
又像腐烂的丝线。
还像某种破碎的神性残渣。
她随手将其收进掌心。
随後,她回过头,看向意识深处的西伦。
「哪里有安全的地方?」
西伦已经快听不清了。
但他还是本能地想起一个地点。
不是兄弟会府邸。
不是南区据点。
不是大宇道场。
也不是林克家族。
而是伦德的庄园。
那座南郊旧院。
漏风,潮湿,破旧。
却有赛维的热粥,有伦德的咳嗽,有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泥土味。
西伦艰难地抬起意识中的手,指向某个方向。
黑鸦女士微微点头。
下一刻,黑暗收拢。
残墙、伦德、黄金大枪、西伦残破的人形,全部在废墟上消失不见。
旧纺织厂上空,只剩下坠落的灰。
以及一片再也没有声音的死寂。
西伦重新听见雨声时,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醒着,还是仍在梦里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水珠沿着屋檐落下。
远处似乎有风穿过老树枝叶,发出沙哑的摩擦声。
这声音很熟。
像南郊旧院。
像伦德那间总有药味和旧木头味的屋子。
他想睁眼。
可眼皮像被冻住。
然後,痛苦从身体最深处涌了上来。
不是某一道伤口的痛。
而是整具身体都在裂开。
皮肤下每一寸血肉都像被细小的刀刃翻搅,骨头里有黑羽拔出後的空洞感,精神核心周围布满青黑色的细纹,呼吸稍微一动,胸腔便像塞满碎玻璃。
腐朽的气息仍残留在体内。
努尔勒斯的雾影虽然被钉死在降临路径上,可祂留下的污染没有完全散尽。
那些东西像湿冷的虫,沿着血管、肺腑、骨缝缓慢蠕动,想要寻找新的巢穴。
玄阴寒意本能地反扑。
黑鸦神力残留也在清扫。
三股力量在他体内彼此撕咬。
西伦想发出声音。
喉咙里却只涌出一口黑红色的血。
「别乱动。」
黑鸦女士的声音响起。
很近。
又很远。
西伦费力地睁开一线眼缝。
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暗。
随後,他看见了熟悉的屋顶。
木梁发黑,角落挂着旧蛛网,雨水从一处未修好的缝隙渗入,顺着墙面缓慢滑落。
这里确实是伦德的旧院。
可屋里不只他一个人。
伦德躺在旁边那张硬床上。
男人身上盖着薄毯,脸色灰败,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。
赛维不在。
也许被黑鸦女士隔开了。
也许还没赶回来。
西伦想转头看清伦德,却发现脖颈完全不听使唤。
黑鸦女士站在窗前。
不再是西伦的身体。
也不再是那庞大到令人崩溃的神话形态。
她像一个披着黑裙的女人,身影朦胧,边缘时而化作鸦羽散开,时而又重新凝聚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。
那只手臂本该洁白、修长,像夜色里伸出的月光。
可此刻上面缠着一道黑气。
黑气极淡。
却顽固得像烧进骨头里的墨痕。
它不是努尔勒斯的腐朽。
也不是伊莱那种灰黑病环。
更像某种遥远、古老、熟悉的残响。
黑鸦女士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思索。
「这种气息……」
她轻声道。
没有说完。
西伦听不清。
他的耳边全是血液倒灌般的轰鸣。
黑鸦女士转过身,看向他。
「交易结束了。」
她语气依旧平淡。
「努尔勒斯的载体已经消逝。」
「至少十年内,它无法进行下一次降生。」
西伦想问伦德怎麽样。
想问黑死教是不是都死了。
想问自己还能不能活。
可他发不出声音。
黑鸦女士似乎也没有解释更多的兴趣。
她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西伦残破的身体。
此刻的西伦已经恢复了人类形态。
那些因神话形态而长出的黑色鸦翼、羽骨、影手,全都消失不见。
没有冠冕。
没有猩红。
没有让人无法直视的神明轮廓。
只剩一个人。
一个三阶畸变者。
一个浑身裂痕、血肉枯竭、精神核心快要碎开的年轻人。
他右肩有贯穿伤。
胸骨多处断裂。
左肋旧伤被重新撕开。
脖颈侧面有青黑色病纹,掌心还有骨哨反噬留下的黑洞般焦痕。
他的皮肤很冷。
冷得不像活人。
可体内又有某种腐烂的热,在一阵阵向外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