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 深度冥想修养 (第2/2页)
旧的屋子,漏风,潮湿,桌角不平,墙边还堆着废枪杆和破布。
却比图索尔庄园的长桌更让人放松。
因为这里没有人拿笑容当刀。
也没有人把请客当成设局。
吃完早饭,伦德拿起旧枪,朝院子走去。
「来。」
西伦跟着起身。
院门打开,晨雾还没散。
湿冷空气涌进来,带着泥土、炭烟和远处药房传来的苦味。
屋檐下,那台旧制冷器仍在平稳运转。
铜管上白霜细密,不多一分,也不少一分。
赛维回头看了一眼,又看向院中的西伦。
她忽然意识到,这个年轻人真的已经不一样了。
从前的西伦像一把刚磨出来的刀,锋利,沉默,带着随时能割开人的冷意。
现在他更像一片深冬的湖。
表面安静。
底下藏着能冻死人的暗流。
院中,伦德把枪往地上一顿。
「早操第一项,不准用三阶蛮力,只练步。」
西伦站定。
「是。」
「第二项,收住寒意。你要是把院子冻裂了,自己赔。」
西伦看了一眼地上湿痕。
「尽量。」
「我要的不是尽量。」
伦德抬起枪尖,眼神重新变得锋利。
「我要的是做到。」
院子不大。
从东墙到西墙,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步。
地面坑洼,青石板裂了三块,靠近老树根的位置还有一处塌陷,昨夜雨水积在那里,形成一片浅浅的水洼。
就是这样一个小院,伦德却能把它用成战场。
「绕树。」
他站在院中,旧枪横在臂弯,声音很冷。
西伦没有问,脚下已动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的身体刚想自然提速,伦德枪杆忽然扫来,啪的一声抽在他小腿外侧。
力道不重。
但打的位置极准。
西伦脚步微微一滞,气息险些乱掉。
「慢。」
伦德道,「我让你练步,不是让你逃命。三阶体魄不是拿来压死自己脚下细节的。」
西伦调整重心,继续绕树。
老树枯枝垂下,树皮被雨水浸得发黑,枝头还挂着几滴残雨。
西伦每一次经过,衣角都会带起细风。
风动,水珠动。
水珠刚要落下,便有寒意下意识涌出。
哢。
一滴水在半空结成冰粒,落地弹开。
伦德眉头一皱。
「收!」
西伦脚步没停,呼吸却压低半寸。
寒意缩回肺腑。
第二滴水落下,终於只是水。
啪。
落在泥里。
伦德点点头。
「再来。」
於是整整半个小时,西伦只是在院里绕树、转身、退步、侧移。
没有赤星,没有大雷音,没有水线,也没有黄金大枪破风的凌厉声。
只有靴底踩过湿地的细碎响动。
一开始,西伦还觉得这种训练太轻。
很快他就知道错了。
不能用三阶体魄强压,不能让寒意外泄,不能牵动旧伤,还必须把每一步都落在最适合出枪的位置。
这比和人硬拚更难。
硬拚时,他可以把疼痛和疲惫丢在身後。
可现在,所有细节都被迫摊开。
左肋的伤会让他转身慢一线。
右肩的旧口会让他提枪时有一瞬不顺。
精神核心的裂痕会在寒意收束过紧时泛起刺痛。
他必须承认这些问题。
然後一点点驯服。
伦德站在旁边,眼睛比枪尖更毒。
「左脚太重。」
「腰别死。」
「伤在那里,不代表你要绕着伤走。你越怕牵动它,敌人越知道该刺哪里。」
「停。」
西伦停下。
额前已经有汗。
汗刚渗出来,就被体表寒意冻成极细的霜,又很快被他强行化开。
伦德看见这一幕,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异。
他知道西伦的玄阴吐纳突破後会很强。
可真正看见,仍然觉得有些离谱。
三阶畸变者都会在身体上出现某种明显改变。
有人皮肤硬如铁甲,有人骨骼扭曲增长,有人嗅觉、视力、速度远超常人,也有人长出更加接近怪物的器官。
西伦的变化却很安静。
不张牙舞爪。
不声势骇人。
可每一次呼吸,都像在和周围温度讨价还价。
只要他愿意,潮气会听他,寒意会听他,连自己伤口里的血都能被他按回去。
这样的三阶,很少见。
也很危险。
「拿枪。」
伦德说道。
西伦抬手。
黄金大枪靠在墙边,枪身微微一震,像被无形水线牵引,落入他掌心。
伦德没说什麽,只是提枪刺出。
这一枪不快。
但角度很别扭,专挑西伦右肩不顺的地方。
西伦没有硬挡,脚下斜退,枪尾压低,枪尖从下往上挑开伦德枪杆。
铛。
金铁声短促。
伦德第二枪已至。
刺左肋。
西伦眼神不变,腰背猛地一沉,在旧伤刺痛的瞬间反而向前半步。
黄金枪杆贴着伦德枪尖滑过去,寒意被压在枪身之内,没有散出半分。
伦德眼神一亮。
「对,就是这样。别躲伤,用伤骗他。」
话音落下,第三枪直奔眉心。
这一枪忽然快了许多。
西伦没有再退。
他眼前仿佛又出现克莱门那道细剑。
锋利,冷静,带着三阶强者对生死距离的精准掌控。
可这一回,他没有被逼到绝境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。
两指并拢,轻轻点在伦德枪尖侧面。
哢。
一点白霜顺着枪尖爬开。
伦德手腕一抖,旧枪立刻震散那层霜,整个人却向後退了一步。
他盯着枪尖,半晌没说话。
赛维本来倚在门边看热闹,此刻也站直了。
那根旧枪不是普通铁货。
跟着伦德这麽多年,浸过药,淬过火,还用过不少乱七八糟的非凡材料修补。
寻常寒冷别说冻坏它,就连在上面留白都很难。
可刚才西伦只是两指一点,枪尖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。
不深。
却真实存在。
伦德抬手摸了摸裂痕,忽然骂道:「败家玩意儿。」
西伦收手。
「我收力了。」
「收力还这样?」
伦德眉头皱得更紧,随即又像想到了什麽,转头看向赛维,「去,把那块废钢拿来。」
赛维没好气道:「你使唤谁呢?」
话虽如此,她还是转身进屋,不多时拖出一块半臂长的黑钢。
那东西像是从某个蒸汽机上拆下来的轴件,表面斑驳,分量不轻。
伦德把废钢丢到院中。
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