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 伦德父亲的过往 (第2/2页)
来的枪手,见西伦进门,立刻低头行礼。
西伦脱下沾了雾水的外套,交给侍从。
「街上怎麽样?」
罗德道:「图索尔近卫进城後,三条街的摊贩都提前收了。巡逻队那边递来消息,今晚不建议普通兄弟会成员靠近维多利亚街。」
「怕冲突?」
「怕被当成冲突。」罗德声音很低。
西伦点点头。
贵族的刀,不一定要砍人。
只要放在街上,足够亮,足够冷,就会有人自己退开。
奥因在赴宴前让图索尔近卫穿街而过,是示威,也是提醒。
他告诉北区所有人,图索尔家族还握着旧秩序的暴力。
也告诉西伦,今晚的谈判不在同等地面上。
西伦走进书房。
壁炉里火光明亮,桌上已经放着今日汇总的情报。
其中最上面一封,是伦德派人送来的短笺。
纸张还带着南郊酒馆的淡淡烟味。
西伦拆开。
字迹很重,像用刀尖划出来。
「材料极难,月相银髓近三年公开交易两次,沉眠者脊液无公开记录。子爵家族亦未必有存量,有者皆压箱底。黑死教旧名慈悲医师会,谨慎,第三慈善医院危险加重,赴宴谨慎。」
西伦看完,沉默片刻。
罗德站在旁边,没有出声。
壁炉里的火把纸面照得微微发黄。
西伦把短笺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点了两下。
月相银髓。
沉眠者脊液。
贵族库房,邪教祭坛,疯药剂师实验床。
这几处地方,没有一处乾净。
更麻烦的是伦德後半段。
黑死教盯上的,不只是他。
还有老师。
而且这条线向前延伸二十多年,延伸到伦德父亲那一代。
有些阴影不是刚刚罩下来。
它一直在,只是以前离得远,看起来像夜色的一部分。
「黑死教……这究竟是一个什麽组织呢。」
西伦若有所思,一些遥远的记忆浮现出来。
他脑袋里蹦出一个词!
黑死病!
这两者有什麽关系麽。
西伦拿起火钳,将短笺送入壁炉。
纸张卷曲,发黑,最後化成灰。
「老师那边加派两组暗哨。」西伦道,「不要靠太近,不要干扰他的行动,只盯第三慈善医院方向是否有人接近南郊。」
「是。」
「图索尔宴会外围,雷娜安排好了?」
「已经安排。」罗德道,「庄园东门外有两名卖炭工,南侧林道有一辆坏掉的货车,西侧钟塔能看到主宅三楼窗户。雷娜本人会在北面河堤。」
西伦点头。
「不要进庄园。」
罗德抬眼:「少爷独自进去,风险很高。」
「带人进去,风险更高。」
西伦走到长盒前,打开。
黑色礼服安静躺在细纸里。
老裁缝改得很快,也很准。
布料低调,剪裁利落,肩背处留了足够余量,左肋内袋藏短铳,右侧袖口可放一枚镇魂钉,长靴内侧能压住薄刃。
它不像赴宴的衣服。
更像一件没有血腥味的甲。
「今晚不是刺杀场。」西伦道,「至少奥因不希望它变成刺杀场。」
罗德皱眉:「为什麽?」
「他若想杀我,早就有机会。」西伦拿起礼服,「他请我赴宴,是想定价。」
「定什麽价?」
「定我在秋狩前值多少。」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西伦合上长盒。
窗外夜雾压着府邸的铁栏,街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。
深冬的维多利亚又冷又湿。
煤烟、马粪、烂苹果和药水味混在一起,像一座城市慢慢发出的低烧。
西伦看着窗外,眼神平静。
「告诉厨房,我半小时後用餐。」
「今晚还吃?」
「当然。」
西伦转身走向盥洗室。
「赴贵族宴会前,不能饿着肚子去谈生意。」
夜色彻底落下前,维多利亚街市迎来一天里最後的热闹。
这种热闹很短,也很薄。
像冻在窗玻璃上的霜花,被人哈一口气,就会湿漉漉地塌下去。
煤气灯一盏盏亮起,灯罩里积着灰,光芒被雾气磨钝,照不远,只能照出路边一小块湿亮的石板。
卖热栗子的摊贩把铁锅摇得哗啦作响,糖霜和焦壳味飘过半条街;剃头匠收起铜盆,将白布搭在肩上;两个报童在街角扯着嗓子喊奥斯顿大捷、贵族议会嘉奖、秋狩盛典临近,嗓音尖得像要划破冬雾。
可只要图索尔近卫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,所有声音都会迅速低下去。
不是安静。
是被按住喉咙。
西伦坐在马车里,隔着半开的窗帘看向外面。
他没有直接前往图索尔庄园。
赴宴时间在晚上八点。
现在还有一个小时。
他让车夫绕了半圈,从维多利亚街、市政广场边缘、旧军械街,再转向北区外侧的贵族马道。
罗德坐在对面,膝上放着一只窄皮箱。
箱子里有一瓶清尘药剂,两枚镇魂钉,一管宁静药水,三包净化粉,还有一把拆开的短铳零件。
这些东西不能全带进宴会厅。
但可以带到庄园门口附近。
马车轮子压过一处水洼,车厢轻轻一晃。
罗德低声道:「少爷,街面上至少有三拨人盯着我们。」
「图索尔的人?」
「一拨是。」罗德道,「还有一拨像武装暴动党的线人,最後一拨不确定,动作太乾净,可能是贵族情报贩子。」
西伦嗯了一声。
这很正常。
今晚他赴图索尔宴,消息并不算秘密。
奥因既然把近卫队摆出来,就不怕别人知道自己请了西伦。
他甚至希望别人知道。
因为一个即将发动夺权的人,最需要让外界相信,他手里不只有刀,还有能治疗污染、能压制邪教、能在北区形成秩序的特殊人物。
西伦此时的价值,不在於站队。
在於人人都以为他可能站队。
门口排着十几个人,衣服破旧,脸色青灰,手里攥着写了慈善印章的纸条。
药房门楣上挂着一块新牌子。
第三慈善医院合作取药点。
西伦目光停住。
队伍末尾是个瘦小女孩,头发被雾水打湿,贴在苍白的脸上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,那孩子咳得很轻,轻到像一只快烧尽的纸卷。
药房里走出一名穿白围裙的学徒,给排队的人分发褐色小瓶。
每递出一瓶,他都会在纸条上盖一下章。
章是黑色的。
远远看去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