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永不停息的暴雨! (第2/2页)
,忽然慢慢漫出一层水。
不是普通积水,那水黑得不透光,表面却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沫,像某种腐烂後冒出来的皮膜。
老值守员倒吸一口冷气:「又、又来了……」
莎拉脸色一沉:「退後!」
她刚说完,黑水里忽然冒出一串气泡。
咕噜,咕噜。
像有什麽很大的东西,在下面呼吸。
下一刻,冷库四周的铁链无风自晃,墙角那几块封死的通风铁板,竟同时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。
冷库深处最黑的地方,有一道很轻很慢的低语,像从水里浮上来,贴着耳膜往里钻。
「回……来……」
伦德全身一紧。
那声音,和十年前桥上的钟鸣一样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怪重量,像不是给耳朵听的,而是直接落进人的脑子里。
「门……还没开完……」
老值守员腿一软,差点当场坐地上,嘴里直念叨:「圣灵在上,圣灵在上……」
莎拉猛地拔出腰间短铳,对准黑水:「闭嘴,老皮特!往後退!」
黑水忽然往上拱起。
先是一只手。
惨白,细长,五指间黏着水膜,像溺死很多天後被泡发的屍手。
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那些手从黑水里一只只伸出来,按在地上,像有什麽东西正借着它们,想把自己撑出水面。
莎拉脸色发青,低声骂道:「不对,这跟十年前不一样……」
「当然不一样。」
一道声音,轻飘飘地响在冷库里。
不是莎拉,不是老值守员。
那声音像男像女,像老人也像孩子,混在一起,湿漉漉的,带着笑。
「十年前,他砍错了地方。」
黑水中间,缓缓抬起一张脸。
那脸像是很多张人脸拚起来的,五官轮廓总在变,时而像中年工人,时而像年轻女人,时而又像个没长开的孩子。
最古怪的是它额心,那里裂着一道细长的口子,里面没有血肉,只有一枚缓缓转动的惨白眼珠。
它盯住伦德。
「你回来了。」它轻声道,「那个拿刀的人……没回来。」
莎拉想都不想,砰地一枪打过去!
子弹打进那张脸里,炸开一团黑水,可下一秒,那些水又自动聚回,像打中的不是实体,而是一滩有意识的潮。
「走!」莎拉厉喝,「这不是你现在能碰的,带着刀走!」
伦德没动。
黑水里的东西还在看着他,额心那只白眼一转,周围温度又低了几分。
「你和他很像。」它说,「一样怕,一样硬撑,一样——」
「闭嘴。」
伦德打断了它。
他把那截断刀重新裹好,塞回怀里,然後抬手,解开背後那个长条黑匣的卡扣。
哢。
匣子打开,里面是一杆摺叠式黑钢长枪。
枪杆接节一寸寸弹开,机关咬合,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枪锋细长,开着冷白色的刃,映着提灯的光,像雨夜里突然亮出来的一线电。
莎拉看着他,脸色难看:「你疯了?!」
「十年前,我被送走过一次。」伦德握住长枪,声音平得出奇,「够了。」
「你父亲拚命让你走,不是为了让你今天回来送死!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还上?」
伦德看着前面那团越聚越高的黑水,眼底慢慢浮出一点狠色。
「因为我现在终於明白,他那时候为什麽笑了。」
莎拉一怔。
伦德长长吐了口气,像把胸口那十年的郁结、恨意、雨声,全都一起吐了出去。
「不是因为他不怕。」他说,「是因为怕到头了,退无可退,就只能往前。」
黑水里的东西忽然发出一阵细细的笑。
「人。」它说,「真有意思。」
四周铁链同时炸响!
十几根湿黑的水索猛地从地沟里窜起,直扑伦德面门。
莎拉再次开枪,连着两发打断侧边袭来的黑影,厉声喝道:「老皮特,拉警铃!通知外头封区!」
老值守员手忙脚乱往後跑。
伦德却没退。
他提枪向前一步,脚底踏碎一滩黑水,枪锋一转,乾净利落地挑开第一根水索,枪杆顺势横扫,砰地砸在第二根上,黑水四溅,整间冷库都像响了一声闷雷。
「你不是恨懦弱麽?」黑水里的那张脸幽幽盯着他,「你父亲最懦弱,为什麽还要学他?」
伦德眼神骤冷。
「我恨他懦弱。」他说,「也恨我自己懦弱。」
又一根水索从侧後袭来,伦德头也不回,长枪倒拖,枪尾重重一点地,借力拧腰,枪锋像一道黑白交错的闪线,噗地一声,直接捅穿那团扑来的黑潮!
「但今天——」
他一步踏进那片漫开的黑水里,裤脚瞬间被浸透,冷得刺骨。额前碎发被冷汗和潮气打湿,眼神却越来越亮,像被什麽东西烧着了一样。
「——我偏不走了!」
那张拚接的人脸骤然扭曲,额心白眼死死睁大,像被这一枪彻底激怒。
冷库顶上悬着的老铁钩、锁链、风管同时疯狂震颤,整座废弃冷库像被某种东西从底下缓缓抬起。
莎拉脸色剧变:「伦德!它下面还有东西——!」
她话音未落,黑水最深处,忽然有一截巨大而惨白的轮廓缓缓浮了上来。
那不像人的骨,也不像鱼的脊,更像某种巨物的一角面容,埋在黑水和岁月下面太久了,如今只是露出一点边,就已经让人本能地想跪下去。
莎拉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「神……」老皮特在远处失声喃喃。
伦德看着那片浮起的惨白,胸口像被什麽东西狠撞了一下,十年前桥上那道被暴雨遮住的模糊巨影,仿佛在这一刻和眼前重叠。
原来他父亲当年,真是在对着这种东西拔刀。
伦德握枪的手,绷得更紧。
他忽然想笑。
笑那个男人总是弯着背,笑他沉默、软弱、不会说漂亮话,笑他明明怕得要死,最後还是提着刀冲了上去。
笑到最後,伦德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了,只剩一片锋利冰冷的亮。
「你还没死乾净,是麽?」
他盯着那片像神一样的惨白轮廓,声音低低的,像从牙缝里磨出来。
「那正好。」
下一刻,伦德双手合握枪杆,脚下骤然发力,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黑箭,迎着那片从黑水里升起的「神明」,一枪直刺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