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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9章 懦弱的他,懦弱的伦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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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49章 懦弱的他,懦弱的伦德 (第2/2页)

    「别争,别顶,别往前冲,别得罪人,别惹事——你是不是觉得,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,只要把头低下去,就能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?」

    男人握方向盘的手,指节有些发白。

    「活着不好麽?」他问。

    「像你这样活着?」

    「像我这样,也没什麽不好。」

    「没什麽不好?」伦德猛地坐直,「家里所有事都是我妈说了算,你在外面被人当司机、当跟班、当什麽都行的老好人,回家一句重话都不会说!你到底在怕什麽?」

    男人盯着前面越来越密的雨线,声音有点发哑:「怕很多。」

    「比如?」

    「比如你出事。」

    伦德怔了一下,随即更烦躁地扭开头:「别拿这个敷衍我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敷衍。」

    「那是什麽?装样子?」伦德冷冷道,「你要真在乎,就别总是一副谁都能踩两脚的样子!我最烦你这个——」

    他话说到一半,车忽然猛地一震。

    男人一脚踩住刹车。

    车轮在积水里滑出半米,才堪堪停住。

    伦德身体往前一冲,肩膀撞在前座上,骂了一句:「你会不会开车?」

    男人没回他,只死死盯着前面。

    伦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
    前面的沿河大道,没了。

    准确地说,路还在,可路两边的灯、行人、商铺、巡警岗亭,全不见了。

    视野尽头只有一条湿黑发亮的引桥,桥下是翻涌的海水,远处吊机和货架像一排排立在雨里的骨架。

    伦德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「这是哪?」

    男人低声道:「七码头引桥。」

    「我们刚才明明在沿河大道!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

    雨声变得更大了。

    不是正常的雨,像是整片天空被人掀翻了,雨点不是砸下来,而是从四面八方斜着扑过来,打在车壳上,密得像枪响。

    收音机里滋啦啦一阵乱响,忽然飘出一小段断断续续的童谣,细得发飘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伦德骂了一句,伸手就要去开门。

    「别动!」男人突然厉喝。

    这一声很重,伦德整个人都愣了。

    在他记忆里,这个男人几乎从没这麽大声说过话。

    「把门锁好,安全带系紧。」男人盯着前方,额角有汗,连声音都绷了起来,「无论待会儿看见什麽、听见什麽,都别下车。」

    「你到底——」

    「照做!」

    伦德盯着他,几秒後,咬牙把安全带扣上:「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。」

    男人没立刻说话,只缓缓伸手,拉开了驾驶座下方一个暗格。

    里面躺着一把刀。

    很长,刀鞘是旧牛皮裹的,边缘磨得发白,像被用了很多很多年。

    伦德瞳孔猛地一缩。

    男人把刀拿出来,放在腿边,手却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越来越黑的雨幕,低低吐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我在怕什麽麽?」他说。

    伦德盯着那把刀,嗓子发紧:「这是怎麽回事?」

    「先听我说。」男人转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很复杂,疲惫、无奈,还有一点像终於拖不下去的认命。

    「待会儿桥下有条检修线,我送你上巡检车。你坐上去,一直往前,不管後面有什麽声音,都别停,也别回头。

    「你在说什麽疯话?」伦德脸色发白,「你呢?」

    「我得留在这。」

    「凭什麽?」

    「凭它是冲我来的。」

    风从桥外灌进来,车窗都被吹得微微颤。

    伦德死死盯着他:「『它』是什麽?」

    男人沉默了几秒,扯了扯嘴角:「我也说不好。像鬼,像怪物,像……」

    他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「……像个神。」

    伦德觉得荒唐:「你疯了?」

    「可能吧。」男人低声道,「我这些年一直当自己疯了。躲着,装看不见,装是普通人,装只会开车、修表、记帐……可它还是找上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你之前那些年都知道?你一直在瞒我和我妈?」

    男人看着前面,没回头:「知道一点,不多。」

    「你真行。」伦德气得发笑,「你什麽都不说,什麽都不做,然後现在告诉我桥上有个神?」

    男人忽然也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很短,很难看,像是被逼出来的。

    「你说得对。」他说,「我一直都挺没出息。」

    车外,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远的钟鸣。

    当——
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像直接敲在人骨头里。

    男人脸色一变,猛地推门下车:「跟我来!」

    伦德只犹豫了一瞬,也跟着冲进雨里。

    雨点砸在脸上生疼,像冰珠子。桥侧护栏下方,果然有条往下的铁梯,通往引桥底部的检修平台。

    男人握着刀在前面走得很快,嘴里低低咒骂着什麽。

    伦德跟着他,下到平台尽头,看见一辆停在旧轨上的小型巡检车,车头挂着风灯,像条躲在雨里的铁鱼。

    「上去。」男人拉开车门。

    「我不上。」伦德死死看着他,「你把话说清楚!」

    男人看着他,眼底终於露出一点疲惫到极点的东西。

    「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没用?」他问。

    伦德咬着牙:「对。」

    「觉得我懦弱,窝囊,谁都不敢惹?」

    「对。」

    「那也行。」男人点点头,「你这麽想,挺好。」

    「好在哪?」

    「好在你不会学我。」

    伦德心里猛地一堵:「你——」

    男人抹了把脸上的雨,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吞掉。

    「伦德,我这辈子躲过很多次,躲家里,躲仇人,躲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,躲到後来,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条狗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笑,「可狗急了也会咬人,对吧?」

    「少说这些废话!」伦德眼眶有些发红,「你跟我一起走!」

    男人摇头:「走不了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麽走不了!」

    「因为你在这儿。」男人看着他,「我要是今天也走,那你就真活不成了。」

    伦德怔住。

    下一秒,桥外的黑海里,忽然有什麽东西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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