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被污染之后 (第2/2页)
一线,让身体气血不散。
随後,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「净」这个字上,不去想白芽该有多大,也不去想它该多快长成,只想一件事——把黑的压住,把脏的洗开。
罗伯特的影子从脑海深处掠过。
不是为了术。
是为了将来真有那麽一天,自己伸出手时,不至於什麽都做不了。
这一念定住,回响腔忽然轻轻鸣了一下。
极轻,极稳。
就像空殿里落进了第一粒雪。
紧接着,月光里慢慢浮出一点白。
不是花,不是叶,只是一颗很小很小的芽尖,微微卷着,像婴儿的指节。
它悬在西伦意识深处,纤细得仿佛风一吹就散,却偏偏没有散,反而随着那一缕回响,慢慢站住了。
西伦心神一凛,依着祷页默念那段旧语。
一字接一字,极慢。
银盆边,原本平静的水面无风自颤。
那截枯败花根上,一丝极淡的黑气像被什麽勾了一下,慢吞吞浮了出来。
西伦睁开眼,抬起右手。
指尖之上,竟真有一点白光。
不亮,近乎透明,像要熄灭的晨星。
可它确确实实存在着,细得像刚破壳的芽尖,在空气里轻轻颤动。
西伦缓缓将那一点白,按向花根。
嗤——
极细的一声轻响。
像滚烫铁针戳进雪里。
花根上的黑气立刻挣扎般扭动了一下,随即被那点白光一点点压住,蒸开,化成几缕极淡的灰烟,飘到半空後消散不见。
西伦脸色微白,额角青筋都绷起了一条。
消耗比他预想得还大。
只是压净这麽一小截污根,他脑中那枚白芽就像被瞬间抽走了大半月光,险些当场溃散。
可他眼底却反而亮了一下。
成了。
虽然只成了半步。
虽然离真正净化一个活人、压制更深的污染还差得远。
但这条路,确实能走。
他收回手,指尖白光也随之熄灭。
银盆边,那截枯根已经少了一层阴秽,表面从原本的死黑,转成了发灰的枯褐色,再没有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「活」劲。
西伦缓缓吐出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闭眼片刻。
窗外夜更深了。
远处不知谁家钟楼敲了两下,沉闷悠长。
罗德轻轻敲门,在外头低声道:「少爷,信已交人,天亮前就会送去车站。」
「嗯。」
「另外,图索尔庄园刚派人送来一只封匣,说是给您今夜练习用的,说……以後每七日,会按甲密合作份例送一次。」
西伦睁开眼,淡淡道:「放门口。」
「是。」
脚步声远去。
西伦看向桌上的花根,又看向那页《祈祷圣芽》的抄本。
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很多事都不一样了。
黑鸽教堂不再只是一处要去掀开的险地。
污染,也不再只是见了就杀、碰了就躲的东西。
而他自己,也不只是拿枪、拿拳、拿寒气去硬砸的人。
这条术式路很细,也很险。
可一旦走通,未来很多原本只能眼睁睁看着的事,或许都能变上一变。
西伦把那页抄本重新压平,指尖按在第一行旧祷文上,神色在灯下安静得近乎冷厉。
变强。
还得更强。
不然,就算真看见了路,也没力气走到尽头。
第二天清晨,北区天色灰得发沉。
夜里下过一阵小雨,府邸後山的泥土还带着湿气,窗棂上凝着细细的水珠。
西伦一夜只睡了两个小时,剩下的时间,全耗在书房里。
桌上的银盆已经换了三次水。
第一截枯败花根彻底失了秽意,变成了普通的褐色死根,第二截则只净掉了一半,第三截最顽固,黑气缩在根髓里,像一条盘着不动的小虫,任凭西伦用白芽去压,也只是稍稍褪淡。
难,却不是无路可走。
西伦擦去指尖残余的寒雾,合上抄页,看了一眼窗外发白的天色,起身出了书房。
院里,罗德已经等着了。
这位老管家站得笔直,手里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帐册与便笺,见西伦出来,先递过去最上面那份。
「少爷,斯卡麦那边送来一封急信。」
「费鲁送的?」
「是,夜里发的,清晨才送到。」
西伦接过信,边走边拆。
信纸不算长,字却写得很急,墨迹发虚,显然落笔的人心绪不稳。
镇上昨夜抓到一个从南边土路滚进来的邮差,人还活着,却像疯了一样,嘴里一直哼歌,谁靠近谁头疼发闷。
後来他忽然说,要见您,只肯见您,还说是「教堂那边」让他来传话。
小镇里有老人听了几句,当场坐在地上哭,说心里像被掏空。
属下不敢擅动,特派人来请示。
西伦脚步微微一顿。
「人呢?」
罗德立刻答道:「刚送进前院偏厅,库梭亲自看着。雷娜小姐也到了。」
西伦嗯了一声,径直朝偏厅走去。
还没进门,他就先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哭,不是喊。
是一种极细、极粘的哼唱,若有若无,像有人把发潮的棉线一点点塞进耳道里,再慢慢往脑子里钻。
门口站着两个兄弟会的火枪手,脸色都很差。
其中一人看见西伦,立刻挺直腰背,只是喉结动了动,声音明显发虚:「总督。」
西伦推门进去。
厅里煤灯点得很亮,窗帘都拉着,空气里却还是透着一股阴冷的潮味。
地上跪着个中年男人,穿着湿透的邮差外套,帽子掉在一边,头发贴在额头上,嘴唇冻得发白。
他的双手被绳子反绑,肩膀一抽一抽,像在发抖,可西伦的目光落到他脖子上时,眼神却陡然冷了几分。
那人脖颈後面,缝着一小截银线。
不长,只三指宽。
却像把什麽东西硬生生「钉」在了他的血肉里。
雷娜站在侧面,手按腰间枪柄,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见西伦进来,她低声道:「我听了他嘴里的调子两分钟,胸口就发空。罗德已经让人去拿灵香了。」
库梭站在另一边,眉头死死拧着,声音压得很沉:
「这人是自己滚进镇口的,膝盖和手掌都磨烂了,像是一路爬过来的。
费鲁怕出事,没敢在镇里久留,天刚亮就叫人送过来了。」
西伦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名邮差。
下一秒,地上的人忽然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瞳孔却散得厉害,像根本看不清东西。
他先是盯着西伦愣了两息,随即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个极不协调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