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众矢之的 (第2/2页)
他话音落下,群臣心里纷纷发紧,而他却厉声直逼道:「陛下忠邪倒置,是非混淆,将何以治天下?!」
「黄道周!」朱由检被黄道周骂得脾气上头,起身指着他道:「你放肆!」
「臣非放肆,而是为天下仗义执言!」黄道周恭敬说着,可话里却都在嘲讽他这个皇帝识人不明。
朱由检听得火冒三丈,直接指着他道:「大汉将军何在,将此伪学欺世之徒拖下去!廷杖八十!」
闻言,门外的大汉将军便涌了上来,将黄道周捂着嘴给拖了下去,十分熟练。
黄道周被拖下去後,与其亲近的东林党言官纷纷炸毛,顿时朝着皇帝作揖。
「陛下,臣观嗣昌之在官,父母死而不奔,闻丧而不归,虽古之贪位恋禄者,未有如此之忍也。」
「陛下以孝治天下,而嗣昌以不孝误天下,岂非佞臣乎!」
「陛下……」
一时间,都察院、六科内的大部分言官纷纷向朱由检这位皇帝发难,更有甚者指着杨嗣昌的鼻子就开骂。
由於黄道周就是因为与建虏议和的事情被皇帝论罪的,所以东林党的这些言官们不敢直接触这个霉头,纷纷改换藉口来骂杨嗣昌。
杨嗣昌的继母丁氏在不久之前去世,按照规矩他应该回乡丁忧,结果皇帝以国事为重夺情将他留下。
这种事情本来就比较敏感,因此面对东林党的这群言官弹劾辱骂,杨嗣昌也只能是沉着脸色应下,而作为皇帝的朱由检也不敢说不丁忧是对的,於是只能愤怒拍案而起。
「退朝——」
曹化淳早就感受到了皇帝在憋着脾气,因此在皇帝起身并拂袖而走後,他立马便示意鸿胪寺卿宣布退朝。
在宣布退朝後,曹化淳也连忙带着王之心与王承恩走下金台,护着杨嗣昌往外走去。
果不其然,随着皇帝离开,这些东林党的言官们纷纷围了上来,宛若疯狗那样的指着杨嗣昌鼻子骂他不孝,为了权力竟然不回家奔丧。
杨嗣昌被拉拉扯扯,最後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带着大汉将军赶来,将言官们彻底隔开,杨嗣昌才得以离开皇极门。
不然按照东林党这些言官的脾性,杨嗣昌今日恐怕要被他们围殴。
「可惜了……」
远处,瞧着杨嗣昌被护着离开,温体仁眼底闪过遗憾。
他有些遗憾杨嗣昌没能促成与建虏议和的事情,更遗憾东林党的这些疯狗竟然没直接动手,把这厮打死打伤。
对於浙党来说,如果能与建虏议和,集中力量去对付刘峻,那自然是最好的。
正因如此,温体仁才没有在前面东林言官发作时,带着浙党的言官们去弹劾杨嗣昌。
只可惜皇帝的担当还是不够,又想议和又不想让天下人知道他想议和。
皇帝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,让东林党的言官和杨嗣昌都认为皇帝是偏向自己的,所以才会这麽肆无忌惮。
如果皇帝能坚定与建虏议和,兴许议和的事情还真的能成。
这般想着,温体仁继续站在原地,等待着班值太监请自己去云台门议事。
只是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,始终不见有班值太监来请自己。
随着时间推移,温体仁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,最终收敛脸色,佯装平静的走了出去。
在他走後,东林党的那群言官还在骂着杨嗣昌不忠不孝,贪恋权势。
相比较皇极门这边的热闹,被曹化淳等人护着离开的杨嗣昌则是被护着来到了云台门。
来到门殿内,杨嗣昌便见坐在主位已经消了脾气的皇帝缓缓起身,面上带着愧色向他安抚道:「此事都怪朕操之过急,以至於教先生受辱。」
「陛下言过了。」杨嗣昌闻言,连忙作揖回礼道:「是臣先沉不住气,这才让他们有隙可乘。」
二人没有挑明事情,但却又像把所有事情都挑明了。
眼见杨嗣昌没有生气,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:「如今朝堂群臣皆反对议和,依先生之见,朕该如何?」
闻言,杨嗣昌心里虽然有些埋怨他不够坚定,但面上还是只能顺着他说道:「此事不可明着来,那便暗地里慢慢来。」
「甚好。」朱由检听後松了口气,他最担心杨嗣昌让他把议和的事情摆到明面上。
他毕竟是皇帝,若是教天下人清楚他这个皇帝要和建虏议和,那必然会有损他的威严。
想到此处,朱由检看向杨嗣昌:「那湖南与四川的事情,又该如何?」
杨嗣昌见皇帝询问,心里不由得埋怨皇帝又想要面子,又想要好处。
只是话到嘴边,他还是只能顺着说道:「眼下情况,退守江西还能守住江西与湖北。」
「倘若执意坚守湖南,那恐怕会在之後连湖南和江西都丢失。」
「臣以为,可令卢建斗坚守湖南,但言辞不可太坚决,应该留足余地。」
「届时,若是卢建斗弃守湖南而守江西,陛下也可以下旨训斥,但万不可撤走卢建斗。」
杨嗣昌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,他能用的人就那些,其中又有不少人与浙党不对付。
能让浙党不折腾,且还能守好湖北和江西的,似乎也只有卢象升了。
「弃守湖南吗……」
朱由检的脸色有些难看,他舍不得弃守湖南,更担心弃守湖南後,会导致江南百姓骂他这个皇帝丢失祖宗土地。
面对脸色难看的皇帝,杨嗣昌只能劝说道:「陛下,鱼与熊掌不可兼得。」
「只要能与建虏议和,事後便可集中兵马剿灭刘峻,收复四川与湖南。」
「若是建虏不议和呢?」朱由检反问杨嗣昌,而杨嗣昌闻言则是愣了愣,然後沉声道:
「若是建虏不与朝廷议和,那便只能试着看看能否暂时招抚刘峻了。」
「只要刘峻不动兵、不称王,陛下完全可以封其为四川及湖南总督,治理两地。」
「安抚住刘峻後,朝廷便可以先剿灭张贼、革左五贼,然後再选择对刘峻动兵,亦或者对建虏用兵。」
「先重创其中一方,再重创另一方,然後朝廷便有了喘息时间。」
杨嗣昌的这些话中掺杂着不少假话,但朱由检听後还是不由得点了点头。
「只要这刘峻不求封爵,朕倒是可以考虑招抚他。」
「待将他安抚下来,再剿灭其余流寇,最後想办法重创建虏,趁建虏休养生息时,再剿灭刘峻。」
朱由检顺着杨嗣昌的建言,畅想着自己安抚刘峻,重创建虏後剿灭刘峻的事情。
杨嗣昌听後,却不由得感受到了後背渐渐冒出冷汗。
他很清楚,如果自己做不到答应皇帝的这些事情,那自己的下场绝对好不了,很有可能就是袁崇焕第二。
眼下最好的情况,便是朝廷能和建虏顺利议和,然後集结兵马去围剿刘峻。
相比较重创建虏後剿灭刘峻,还是与建虏顺利议和再去剿灭刘峻的成功率大些。
「陛下,孙传庭那边可以催促起增兵备战,但绝不可令其现在就出关决战。」
「不如给他三个月时间,三个月後再出兵也不迟。」
杨嗣昌主动为孙传庭争取了时间,也是在为他和建虏的议和争取时间。
对此,已经坐回御座上的朱由检没有犹豫,点了点头便看向了曹化淳。
曹化淳见状看向王之心,而後者则连忙退下去准备圣旨。
瞧见王之心离开,杨嗣昌心底的石头也终於落地,但他很清楚这块石头背後还有好几块更大的石头。
想要这位陛下听从自己的建议,自己就必须拿出足够的成果才行。
这般想着,杨嗣昌只能期盼方一藻那边与建虏的第二次议和足够顺利。
若是与建虏议和不成,那剩下的路看似还能走,但却都是断头路。
不管怎麽走,最後都逃不过断头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