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众矢之的 (第1/2页)
「陛下万岁!万岁!万万岁……」
三月初九卯时,随着百官在皇极门外的丹陛、丹墀内按品级列队,随着鸿胪寺卿开口而高声唱礼。
朱由检昨夜只休息了两个时辰,此时十分困乏,却强撑着坐在门廊内的金台御座上。
「平身!」
他强撑着开口示意,随後便见门外群臣纷纷起身。
不待他开口,便见有官员主动走了出来。
「陛下,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商周祚有事启奏。」
「准。」
朱由检开口回应着,随後便见有鸿胪寺官员引导着商周祚来到御前奏事。
商周祚为人相貌堂堂,给人一种不自觉的好感,这也是朱由检提拔他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原因之一。
对於商周祚,朱由检还是有些欣赏的,因为他觉得商周祚刚正不阿,为官清廉,是个好官。
正因如此,他也好奇商周祚有什麽事情需要启奏。
「陛下,臣昨夜自兵部闻湖广常德失陷,湖南门户大开。」
「恕臣直言,卢建斗麾下兵马本就不多,如今不仅要防备张贼、革左五贼,还需要分兵阻挡刘贼东进,可以说分身乏术。」
「朝廷虽调拨了钱粮给卢建斗,然时日尚短,恐难成兵。」
「臣以为,将如此重担压於卢建斗一人肩头,而轻於陕西,绝非善事。」
「陕西虽去年遭遇瘟疫,然如今瘟疫可控,臣以为可令孙伯雅兵出汉中,收复宁羌,策应湖南,分化贼兵兵马。」
商周祚开口便是请求皇帝催促孙传庭南下收复宁羌,而他的请求也代表了庙堂上不少人的利益。
如今浙党势大,如商周祚这般也是亲近浙党的。
卢象升虽然不是浙党,但起码他也是江左之人。
更何况湖南若是丢失,那原本就爆发着粮荒的江南将更为艰难。
这种情况,他们也不敢给卢象升压力,只能将压力压到了西线孙传庭的肩头。
毕竟孙传庭无党无派,只能任凭他们拿捏。
「诸位以为如何?」
朱由检本就有催促孙传庭出关作战的心思,如今听见有人主动开口,心里自然高兴。
只是他不想表露出催战的意图,所以只能佯装询问群臣意见。
面对他的询问,彼时不少官员纷纷出列。
「陛下,陕西瘟疫大部皆平,而孙伯雅更是练兵足有年余,正是用兵的时候。」
「陛下,全陕兵马二十余万,仅是汉中、陇西便有不下七万兵马,正是应该出兵讨平的时候。」
「陛下……」
站出来的这些大臣,基本都是支持商周祚的建言,催促孙传庭出兵去为卢象升分担压力的。
朱由检目光扫视过去,心里满意的同时又觉得商周祚有些一呼百应。
只是碍於商周祚的建言正好符合自己催战的想法,朱由检才没有细想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排的温体仁、杨嗣昌。
「温阁臣以为如何?」
朱由检没有再称呼先生,但群臣也没有多想。
眼下毕竟是早朝,并非私下,因此皇帝用公称并无不妥。
只是对於这个称呼,本就敏感的温体仁心底不由得有些焦虑,但他还是按下这种焦虑,开口说道:「湖南不容有失,朝廷应严令卢建斗不得丢失长沙、武昌等处,同时催促孙传庭出兵宁羌,为卢建斗分担压力。」
温体仁的话说罢,朱由检又看向了杨嗣昌:「本兵以为如何呢?」
「陛下,臣以为眼下不应大动干戈。」杨嗣昌先表明了态度,接着又开口说道:
「据蓟辽总督洪亨九奏,今燕山以北各部胡骑调动频频,俨然有入寇之象。」
「臣以为孙传庭所部暂不可动,可派小股兵马袭扰宁羌、文县等处,但绝不可与贼兵在此时决战。」
「再者,南方比北方更早入夏,而孙传庭所部又为北军。」
「若是现在动兵,必然会拖到大暑,届时恐北军多有不适。」
杨嗣昌本身就是湖南人,自然谙熟南方的夏天是什麽样子。
北兵不便在夏季前往南方作战,不然光气候就足够让北兵喝一壶。
「那以本兵之见,何时方可决战?」
朱由检虚心询问,而杨嗣昌也开口道:「大暑过後,便可筹备出兵。」
「待到入秋,倘若建虏未曾入寇,那便可下旨令孙伯雅动兵收复四川。」
杨嗣昌这话说得很好,可浙党的人可等不到入秋,更别提卢象升了。
照如今汉军的攻势,卢象升能不能顶到入夏都成问题。
「陛下,本兵此言,臣不敢苟同!」
商周祚听着杨嗣昌头头是道的建议,直接开口反驳道:「卢建斗本就势单力孤,如今又丢失常德门户,贼兵可轻松饮马湘江。」
「这般情况下,如何能撑得到入秋?」
「若是卢建斗有所闪失,届时不仅仅是丢失湖南,更会丢失江西乃至整个江南!」
商周祚这话有些夸大,毕竟汉军的数量摆在那里,不可能有鲸吞江南的实力。
只是对於庙堂上的这些浙党官员来说,夸大与否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迫使孙传庭出兵。
「陛下,商左都御史所言有理!」
「臣附议商左都御史疏言!」
「陛下……」
眼见大批官员尽皆支持商周祚,朱由检脸色微微闪过喜色,但还是看向了杨嗣昌,以此展露自己的信任。
对此,杨嗣昌也不得不说道:「陛下,恕臣直言,眼下局面,卢建斗丢失湖南并不出奇。」
「荒谬!」眼见杨嗣昌竟然说卢象升丢失湖南并不奇怪,原本还在看戏的不少言官纷纷站了出来。
「湖南乃朝廷土地,一寸都不得丢失,本兵何以如此妄言!」
「早听闻本兵不在乎朝廷土地,只在乎自家功绩,如今看来,还真是如此!」
「听闻本兵私下与建虏议和,不知可有此事?」
「与建虏议和,岂不是出卖辽东土地?」
「丢地款和,这便是本兵的主意吗?」
杨嗣昌也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完,便有那麽多言官跳出来弹劾自己。
只是面对如此多言官弹劾,他仍旧沉住脾气说道:「陛下,兵部与户部最清楚天下事。」
「如今朝廷外有建虏,内有刘贼及宵小作乱。」
「臣欲与建虏谈和,无非是缓兵之计罢了。」
「只要能令建虏消停两载,朝廷便可集中兵马,进剿四川刘逆。」
「臣以为……」
「陛下!杨肥不知事!」
杨嗣昌还没说完自己的想法,便见有人拔高声音喝止了他。
一时间,殿内突然安静下来,所有人纷纷看向那称呼杨嗣昌为杨肥之人。
只见那人是少詹事黄道周,也是庙堂上偏向东林的官员之一。
杨嗣昌自号肥居士,但这自号多为打趣,实际上的他也并不算肥胖,只是有些赘肉罢了。
如今黄道周直接称呼他为杨肥,且还是在皇极门这种地方,那几乎是指着杨嗣昌鼻子骂他损国家而肥自己了。
杨嗣昌本就不是什麽好脾气,被黄道周指着这麽骂,心里也不免生出脾气来。
只是不等他开口,便见金台上的皇帝朱由检拍案道:「黄道周,谁准你咆哮庙堂的!」
「陛下!」黄道周闻言,恭敬作揖道:「实在是杨本兵所言皆佞言,臣这才……」
「荒谬!」朱由检瞧着黄道周还要狡辩,忍不住说道:「朕瞧你这一生学问只办得一张佞口,竟胡乱攀咬!」
见皇帝竟然说自己佞口,黄道周也来了脾气,直接高声争辩道:「臣於陛下前敢效愚忠,而陛下反以奸佞目之。」
「敢问陛下,岂阿谀顺旨者,乃为忠臣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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