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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 帝亦不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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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48章 帝亦不易 (第2/2页)

翼说的头头是道,朱由检听後颔首,但又不免询问道:「红夷炮及诸地兵马,需时多久能抵达前线?」

    张凤翼早有腹稿,见皇帝询问,当即侃侃而谈道:「甘肃尚需半月便可抵达关中,云桂若从发出旨意算起,应用时三月左右。」

    「各司所铸红夷炮,合该用时月逾,运抵关中则需时四个月,约莫今岁七月可运抵关中……」

    「七月?」朱由检闻言皱眉,心道需要的时间太久,而张凤翼见朱由检皱眉,旋即说道:

    「若是令有司工匠前往关中铸炮,则五月便可出炮。」

    张凤翼这番话倒是没有问题,但朱由检听後却担心将这些炮匠调往关中,容易使关中之事超脱他控制。

    因此面对这番良言,朱由检只能沉着道:「关中动乱,有司工匠不便前往,便在有司铸炮运往吧。」

    「如云桂等北调兵马,即着四川巡抚刘汉儒统筹,等待洪亨九剿灭闯将後,再行南北合击之举。」

    朱由检说罢,目光也旋即转向身旁的曹化淳,对其吩咐道:「从内帑拨银三万两予洪亨九,并传谕与他,言明此朕脂膏,需得用到实处。」

    「奴婢领旨……」曹化淳躬身应下。

    见皇帝都拨出内帑银,群臣纷纷觉得此次常议兴许也就点到为止了。

    不曾想就在皇帝将目光转回的同时,吏部尚书谢升却忽的出班奏报:「陛下,臣荐顺天府丞孙传庭巡抚陕西,佐洪督剿贼。」

    谢升此言所出,殿内数位大臣目色微交,而正准备结束朝议的朱由检则是心下暗沉。

    自去岁孙传庭因功获任顺天府丞以来,听闻其得罪不少官员,吏部尚书谢升便是其中一人。

    这般事情,便是他这个皇帝都曾听说。

    因此谢升此荐看似为国举贤,实欲将孙传庭调离畿辅要职,遣往战火频仍的陕西。

    「国事蜩螗如此,诸臣犹汲汲於门户私计……」

    朱由检只觉得胸中怒火在烧,但他不愿意暴露城府,故此他压下脾气,将目光投向温体仁:「温先生以为如何?」

    见到皇帝询问,温体仁缓步出列,面色如常道:「孙伯雅(表字)昔日在宣大,曾率家丁击退东虏游骑,允文允武。」

    「若陛下委其以陕抚,或可助洪亨九剿灭闯将、刘贼。」

    温体仁回答完毕,当即退回班内,并未将谢升与孙传庭的恩怨揭开。

    朱由检观其神色,只觉得倦意愈深。

    这些老臣,言必留三分余地,行必计千般利害,终日盘旋於党同伐异之中。

    「朕知道了,此事容後再议,诸卿且退。」

    朱由检开口示意,旁边的曹化淳也唱声道:「趋退……」

    「陛下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……」

    群臣高唱万岁的同时退出云台门,而朱由检则是坐在金台上,就这样看着他们徐徐退出。

    「大伴……」朱由检收回目光,侧目看向身旁的曹化淳:「细查孙传庭底细,看看其在宣大战功是否有虚报之嫌,是否具备平贼才干。」

    「老奴领旨。」曹化淳恭敬应下,接着又询问道:「陛下,拨发洪亨九的那三万两银子,可是今日发出?」

    「嗯……」朱由检颔首应下,旋即又苦笑道:「辽东、剿贼、赈灾,祸事频频,朕之私库将罄矣。」

    见皇帝苦笑,曹化淳低语安慰:「陛下节用,苍生之福。」

    「福?」朱由检起身,望窗外阴霾:「若真有福,何至灾异频仍,流寇蜂起?何至狂徒据地?」

    思绪此处,朱由检不由得长叹:「朕……果真是尧舜之君吗?」

    曹化淳见他这麽说,连忙扑跪於地:「陛下继位以来,铲除奸佞,宵旰忧勤,天下共睹!」

    「今时艰危,实乃累朝积弊所致,非陛下之过!」

    「积弊……」朱由检喃喃重复,最後化作几声苦笑。

    曹化淳就这样看着他,直到半盏茶後朱由检回过头来,疲惫询问道:「勇卫营的事情如何了?」

    「回禀陛下……」曹化淳顿了顿,整理了思绪後才回答道:「卢九德、刘元斌二人已将兵马操训出色,并拔擢出黄得功、孙应元、周遇吉等勇将。」

    「眼下除甲胄尚缺近半,需得等到岁末方能得当外,勇卫营已然可称精锐之师。」

    得知自己掏空大半内帑操训得出的勇卫营即将成型,朱由检不由得缓了口气,心想有了这万二精锐,自己在庙堂上也算有了几分底气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朱由检将目光投向曹化淳:「去吧,孙传庭事,密查勿泄。」

    「奴婢告退……」曹化淳见状叩首退出。

    在他退出後,云台门内寂若幽墟,朱由检走到那奏疏堆积如山的案前,不由得拿起几本看了看。

    如河南旱灾请赈,辽东索饷急如星火,南京奏报江南士子聚议时政,江南海水倒灌致使颗粒无收……

    这一桩桩事情都关乎社稷,都需要银子,可他这个皇帝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没有银子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朱由检不由得想到自己拿出内帑三万两给洪承畴的事情,接着提笔批於洪承畴奏疏上:「已发内帑三万,调云广兵七千,望卿勉力,早奏凯歌。」

    在他朱笔落下的同时,云台门外寒风穿隙,呜咽若泣。

    殿外廊下,曹化淳向着司礼监走去,隔着老远便见到了带人端着膳食前来的领队太监。

    待这太监靠近,曹化淳还未看清他,便见他快步走到自己身前,连忙行礼作揖。

    「老祖,天儿寒冷,您怎麽自己走出来了?」

    熟悉的声音响起,曹化淳这才看清眼前人是司礼监的王承恩,不由得宽慰道:「此事为皇爷吩咐,需得亲自走一趟才行。」

    他话音落下,目光看向王承恩身後,只见四名太监手中端着木盘,盘子上摆着膳食。

    「你们将膳食送进去吧,我与王秉笔说些事情。」

    四名太监见他吩咐,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不该离开。

    「还愣着作甚?没听见老祖的吩咐?」

    王承恩训斥着他们,四名太监闻言这才离开了此地,而曹化淳则是感觉到自己老了。

    他十三岁入宫,得大太监王安赏识,长成後得以前往当初的信王府伺候如今的陛下。

    仔细算来,自己入宫已有三十余年,再过三年便年过半百了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曹化淳不由得裹紧了袍子,将目光看向了旁边正在聆听教诲的王承恩。

    「承恩,你入宫多久了?」

    「回老祖,足有十五年了。」

    三十多岁的王承恩如实回答,他模样周正,浓眉大眼的同时,身形却又有几分福气,看得平易近人。

    曹化淳仔细打量着他,不由得颔首道:「三十多岁,也不年轻了。」

    「司礼监那边,多紧盯些,里边除了你,我是一个都不看好……」

    他这番话真心实意,王承恩听後则劝说道:「老祖正当年,我还想跟着老祖多学几十年呢。」

    他这番话没有半点谄媚,透露着股子朴实。

    可曹化淳听後却不由得摇摇头:「你这性子得改改,不然可制不住卢九德、高起潜和王之心他们。」

    王承恩闻言欲言又止,曹化淳却抬手打断了他开口的想法,接着说道:

    「底下人偶尔的孝敬,该收的还是得收些。」

    「虽说皇爷不准,但今日收了,待到皇爷遭遇困境时,方能伸出援手。」

    话到此处,曹化淳不由得回头看向了远处的云台门,沉默片刻道:

    「皇爷也容易……也不容易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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