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帝亦不易 (第1/2页)
「铛…铛…铛……」
崇祯九年二月初五,当北京城的晨钟开始作响,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的白雪却依旧未曾消融,反而越积越厚,仿佛预示着什麽。
早朝结束後,返回云台门的朱由检正坐在金台上,脸色铁青,手中奏疏几欲攥破。
「曹文诏、贺人龙粮尽退守汉中,左光先、秦太保退守守潼川、顺庆……」
「四月已过而寸土未复,他们到底是用心进剿了,还是诚心糊弄朕?」
朱由检心中闪现各种想法,但最终都化为了句:「着阁臣并六部堂官觐见。」
「奴婢领谕……」守在旁边的曹化淳躬身应下,接着派遣其余内侍前去传召。
在内侍前往传召之余,朱由检浑然没有了理政的心思,目光不自觉看向自己面前的御案。
这嘉靖年间的旧案,边角雕纹已磨得温润,恰似这二百余年江山,日削月朘。
在他这般想着的同时,两炷香时间很快过去,而云台门外也渐渐响起了脚步声。
「臣中极殿大学士温体仁应召而来,奉召觐见……」
温体仁的声音传入殿内,朱由检没有开口,只是看了眼曹化淳,而曹化淳则心知肚明的拔高声音道:「入班!」
在他的唱声下,温体仁携钱士升、张凤翼、吏部尚书谢升等大臣先後入殿。
在入殿群臣中,温体仁始终步稳履端,面上仍是那副叫人瞧不出深浅的平静神色。
张凤翼随其後,额间细汗在晨光下泛亮,显然已经知晓了川北围剿失败的消息。
果不其然,随着群臣走入殿内并站好,朱由检便拿起了洪承畴的奏疏,语气带着深深的怨念:
「本兵,曹、贺二将乏粮退兵之事,尔兵部当作何解?」
见皇帝果然质问此事,张凤翼顿时伏地奏对:「陛下圣鉴,粮饷两月前已发五万,实是转运迟延,兼值冬雪阻道,故此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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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冬雪阻道?」朱由检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张凤翼的这番说辞,声转锐利道:「四个月!」
「自此流贼沦陷保宁、宁羌之地,已然过去了四个月!」
「曹文诏、贺人龙、秦太保等奏报中,竟言百姓主动为流贼守城……如此荒唐的事情,为何会发生在朕的治下?」
「尔等究竟是在剿贼,还是驱民附贼?」
见皇帝大发雷霆,殿中气氛顿时寂然,除张凤翼以外的臣工,尽皆眼观鼻、鼻观心。
相比较他们还能沉默,作为兵部尚书的张凤翼则是只能硬着头皮的声颤道:「那刘贼所部火器精绝,部众数万之多,且行分田减赋之政,民多归附……」
「火器?」朱由检目微眯,脸上不免闪过不耐烦之色:「较之红夷火器如何?」
「这……」张凤翼哑然,但很快便回答道:「据各总兵奏报,流贼多火炮,每城置大弗朗机数十门,而我军仅十数门大将军炮,故此难以速胜。」
「臣愚见,此獠非寻常流寇,实乃心腹之患。」
「若需尽早剿灭,当从福建、广东、浙江等处铸红夷大炮驰援,方能收复失地。」
面对皇帝的问题,张凤翼果断将洪承畴奏疏中的那些话给搬了出来,而朱由检听後也不由默然片刻。
片刻过後,朱由检才勉强提振精神道:「令浙江、福建、广东等处各铸红夷炮十门交付西安。」
话音落下,朱由检本以为此事已经敲定,结果作为户部尚书的侯恂却上前作揖道:
「陛下,红夷炮素来昂贵,各地恐难以承担,臣请发内帑……」
侯恂这话倒是唬住了朱由检,朱由检愣了愣,随後看向张凤翼:「本兵,洪亨九所需红夷炮,需银钱几何?」
「这……」张凤翼愣了愣,他还真不知道铸红夷炮需要多少银子。
见张凤翼说不出话,朱由检正准备发怒,却见钱士升站出来作揖道:「陛下,红夷炮为西洋人所铸之炮,昔天启年间福建水师击败红毛夷时,曾献红夷炮十门,後浙闽及广东皆曾仿过此炮。」
「此炮重千斤至数千斤不等,每炮造价从百两至数百两不等……」
「数百两?」朱由检打断了钱士升的话,眸光冰冷的看向户部尚书侯恂:「难道各布政司连数千两银子都凑不出来了吗?」
「这……」侯恂有些吃瘪,他忍不住道:「昔徐阁老铸西洋炮时,每炮千二百两,臣以为此炮亦是如此,不想……」
「既不知晓,便不得妄言!」朱由检忍不住叱责侯恂,毕竟他前面还真被侯恂唬住了,以为红夷炮造价已经高到了地方布政司都承受不住的程度。
侯恂自知理亏,只能恭敬低下头来,而朱由检则继续道:「闽浙及广东,各铸红夷炮二十门,半数运至京城,再派工匠前来,以便京城日後铸此红夷炮。」
「臣领旨……」温体仁等阁臣纷纷作揖应下此事,而随着群臣作揖结束,其中的钱士升却忽然走出队伍:「陛下,臣尚有本。」
「准!」见前番为自己解释红夷炮价格的钱士升再次走出,心情尚佳的朱由检颔首示意其奏本。
见皇帝准许,钱士升也恭敬奏报导:「陛下,凤阳府自去岁罹兵燹,田亩荒芜,黎庶困顿;臣以为,朝廷理应暂减该府田赋每亩五升,以安民心。」
「这……」朱由检刚准备开口说些什麽,不曾想老神在在的温体仁却站出来反驳道:「陛下,此事万不可行。」
「凤阳若减,则河南、山西诸遭兵州县必皆效仿。」
「今朝廷度支已捉襟见肘,倘开此例,九边粮饷从何而出?剿贼之费从何筹措?」
见温体仁这麽说,朱由检顿时犹豫起来,而钱士升则争辩道:「凤阳乃皇陵所在,若不抚恤,恐生变故。」
「正因系祖陵重地,更当为天下表率。」温体仁语缓意坚,容不得半点退让,并接着对朱由检作揖道:
「陛下,若各处皆以兵灾请蠲,朝廷何以运转?」
「依臣愚见,当敕凤阳有司开仓赈济,然田赋不可轻减。」
朱由检听二人争执,只觉额角生痛。
他知钱士升所言在理,凤阳百姓确然困苦;然温体仁所虑亦非虚妄,朝廷财用实已枯竭。
踌躇良久,眼见二人都看着自己,他只能倒向一边:「温先生所言甚是,田赋关乎国用,未可轻动。」
「然凤阳百姓困苦,亦不可不救,着凤阳有司开仓济民,另从应天府拨粮协济。」
见皇帝如此安排,钱士升本来还想解释凤阳和应天府存粮不足,但不等他开口,便见朱由检转回前事:「卢象升处军情如何?」
见皇帝改变话题,张凤翼连忙回禀:「回禀陛下,高逆已被卢建斗率军逼退至归德府,眼下朝廷兵马四面合围,指日可擒。」
「谕卢象升速战,擒获渠魁者赏银万两。」朱由检略顿,但还是开出了擒获高迎祥的高价。
不仅如此,在了解中原即将太平过後,他又将话题回转到了四川上,询问道:「川事急迫,云贵广西可调兵几何?」
面对询问,张凤翼则是略微估算,接着便道:「云南可抽五千,广西狼兵可调二千;贵州自奢安之乱後,治内人口凋敝,兵马尚需稳定各方土司,无兵可发。」
「七千……」听到张凤翼说三省只能调出七千兵马,朱由检不由得沉思起来。
见他沉思,张凤翼又补充道:「陛下无须担心,月前甘肃方才发兵五千,与云桂之地合兵则不下一万二千。」
「洪亨九用兵老道,想来会将此兵马用到极致,更勿论还有红夷炮相助。」
张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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