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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12章 风起时我从未离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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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412章 风起时我从未离开 (第1/2页)

    这场秋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
    林微言是被雨声惊醒的。雨点敲在窗外的老槐树上,密一阵疏一阵,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门。她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去摸床头的手机,屏幕上跳着三点十七分。旧房子隔音不好,雨声里还夹着远处书脊巷排水口“哗哗”的响,像谁在天上倒水。

    她坐起来,披了件开衫走到窗前。院子里黑沉沉的,只有石桌边缘被雨水打得发亮,几本白天摊开的书已经收进了屋内,还好。她想起那册《花间集》还在修复台上,便趿着拖鞋去了隔壁小屋。

    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潮湿的纸墨味扑面而来。她按亮台灯,看见那本旧书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,书页半开着,像一只被风吹累的蝴蝶停在那里。灯光暖黄,落在泛黄的纸页上,把几处淡淡的霉斑都照得温柔起来。

    她坐下来,拿起那枚夹在书中的淡蓝色书签,来回看了很久。书签边缘磨得更毛了,但字迹清晰如昨。砚舟赠微言,二〇一七年十月。当年她把这枚书签夹进一本民国笔记时,大概不会想到,再见面会是五年的光阴塌方之后。

    林微言把书签放下,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细薄的绵纸,开始给《花间集》最破损的那页做局部加固。这是她最擅长的活儿,指尖沾一点稀薄的糨糊,轻轻点在裂口处,再用镊子把绵纸贴上去,一点一点,像在缝合一道极细极陈旧的伤口。

    雨声里,她想起沈砚舟下午的样子。他说“我这条命都是替你留着的”,说“你什么时候想听,我什么时候说”。她觉得这话太满,满得让人心慌。可偏偏那张脸、那双眼,又让她忍不住想信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,继续埋头修书。

    也不知过了多久,雨声渐渐小了。她起身倒了杯温水,走到窗前,看见巷子里的路灯在雨雾中晕成一团暖黄,青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水,倒映出三两片打着旋儿的落叶。就在她准备关窗时,忽然看见巷口灯柱旁立着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那人没打伞,深色外套被雨淋透了,贴在高大的身形上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灯光从他头顶漫下来,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可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。

    沈砚舟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不动,不说话,只是面朝着她院门的方向。像在站岗,又像在等人。雨丝细细地织下来,把整条巷子都笼在一片灰色的纱里。他微微低着头,额前的发丝滴着水,却浑然不觉似的,只有肩膀在呼吸间轻轻起伏。

    林微言的手扶在窗框上,指尖慢慢收紧。她咬着下唇,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,又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一点一点裂开。她站在那里,望着雨中的沈砚舟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过了大约两分钟,她退回屋内,从门后拿了把长柄黑伞,推开了房门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积了水,她走得急,拖鞋踩出一溜水花。院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雨气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沈砚舟闻声抬起头,见是她,整个人明显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林微言走到他面前,把伞撑起来,递过去。她自己站在雨里,开衫很快洇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沈砚舟没接伞,反而皱着眉看她:“你出来干什么?快回去,别淋雨。”

    “沈砚舟,现在凌晨三点。”林微言把伞往他手里塞,“你在这儿装什么树?”

    他终究接了伞,却往她那边倾了大半,把自己晾在伞外。“我睡不着。下午从你那儿离开后,回了趟老房子,总觉得你院里的灯还亮着。我不放心,就过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放心的?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。”林微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,那雨珠分不清是天上落的,还是眼里涌的,“你走吧,我看着你走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不动,反手把伞又递回她面前:“你拿着。等你进去了,我再走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雨里僵持着,像两本被风吹乱的书,页页相对,谁都不肯先合上。巷口的灯突然闪了一下,暗下去,又缓缓亮起来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长一短,湿漉漉地挨在一起。

    林微言先败下阵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进来。把衣服弄干。别以为站在雨里装可怜,我就会心软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嘴角动了一下,像想笑,又没笑。他撑着伞,三步并两步追上她,伞面始终稳稳地罩在她头顶。两人的影子被灯光叠成一团,像彼此抱着,慢慢淌过青石板上的水洼。

    屋子里很静,只有雨声和时钟的滴答声。林微言找出一条干净的旧毛巾,扔进沈砚舟怀里:“把头发擦擦。我找找你当年留这儿的衣服,应该还在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捏着毛巾,没急着擦,目光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。墙角的老书架还是从前的样子,最上层摆着一排线装书,有几本是他当年帮着淘的。桌上的玻璃杯、木梳、一截短短的铅笔,都和五年前一样。仿佛时光到了这屋子跟前,也舍不得踩重一步。

    “衣服在哪儿,我自己拿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第二个柜子最底下,有个蓝布包袱。”林微言背对着他倒热水,声音淡淡的,“你的东西,我没扔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顿了一下,走到柜边,弯腰翻出一个蓝色的旧包袱。打开,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卫衣,衣角处还缝着一小块同色的补丁。那是林微言以前帮他缝的。他拿着那件卫衣,指尖轻轻抚过补丁上的针脚,细细密密的,像写满了只有他们才懂的话。

    “微微。”他低低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别叫。换你的衣服。”林微言把热水放在桌上,自己坐去窗边,拿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。她闭了闭眼,耳根却慢慢热了起来。她强迫自己去看窗外的雨,看那些落在槐树叶上的水珠怎样凝成一颗,又怎样坠下去,啪地碎在石板上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沈砚舟说: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回过头,见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,竟一点不显得旧,倒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。只是人比五年前瘦了些,肩线依旧开阔,下颌线条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。她移开视线,把倒好的热水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    “喝了。然后走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听话地端起杯子,捧在手里,没喝。他看着她,目光软得像被雨浸过的灯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,看着我走。”他忽然笑了一下,“可你站在雨里给我送伞,眼里全是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抬头:“沈砚舟,你别太自作多情。我只是……看不得有人死在巷口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沈砚舟喝了一口水,把杯子放下,走近两步,却又在一步外停住。他不敢靠太近,怕她后退。“微微,你听我说几句话,说完我就走。”

    她没应声,只拿眼睛盯着地面。

    “这五年,我每天都会看一次书脊巷的地图。知道哪家铺子新开了,哪家老店关了,知道你每天几点出门,几点回来,知道陈叔那条狗叫阿黄,知道巷口第二家卖早点的老板娘,她的馄饨还是老味道。”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浮沉,轻得像在说一个很长的梦,“我回不来,但我不瞎。你修了几本好书,我都知道。你评上高级修复师,我也知道。你那天在潘家园旧书市,蹲在地上捡一本掉页的《东京梦华录》,捡了很久。我就在对面茶楼的二楼,隔着一条街看你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慢慢抬起头,眼睛已经红了一圈。她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沈砚舟继续说,声音更低,也更稳,“也知道你这几年不肯再碰《花间集》。我不求你原谅,只求你别把自己关得太紧。这五年,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册封了口的书,谁也翻不开。我……我心疼。”

    窗外忽然起了一阵大风,院里的老槐树被摇得哗哗作响,像有无数只手同时拍打黑夜。雨点被风卷着扑在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的“噼啪”声,像要把这世上所有欲言又止的话都敲出来。

    林微言终于忍不住,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来。她没有去擦,只是仰起脸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沈砚舟,你既然什么都知道,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?为什么偏偏要等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的时候,才站在巷口淋雨?”

    “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把该了的都了干净。”沈砚舟伸出手,想替她擦泪,快碰到她脸颊时又停住,改成从口袋里摸出那方深色手帕,递过去,“现在了了。顾家的案子结了,我爸的病好了,顾晓曼也说了,她从没想过插足我们。我把所有脏的烂的都清完了,才敢来见你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接过手帕,攥在手里,没擦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想从那里头找出一丝躲闪、一点点说谎的痕迹。可没有。那双眼黑沉沉的,像被秋雨洗过的夜空,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烫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倒轻巧。”她别过脸去,“五年。你以为一句‘了干净了’,就能把这五年填平?”

    “填不平。”沈砚舟说,“所以我不奢求你现在就回头。我等得起。五年不够,就再等五年。这巷子要拆了,我就在新楼里等。你不想见我,我就站远一点。总好过像以前一样,隔着一整片海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望着窗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水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最后,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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