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84章 潘家园旧书摊前他蹲下身子擦泥 (第2/2页)
老头儿掀了掀眼皮:“看可以。别拆坏。拆一本算一本。”
林微言点头,小心翼翼打开牛皮纸包。里面是五六册薄薄的线装书,纸色黄褐,边缘有些脆。她只看了一眼,眉头就动了一下。
“如何?”沈砚舟低声问。
“是清光绪年间的刻本。”林微言说,“但这一套应该是配本,缺两卷。书名页和牌记都还在,品相算是中等偏上。有一卷被水渍浸过,修补起来费点功夫。”
“能要吗?”沈砚舟问。
“能。”林微言抬头看他,“不过你确定?这是古籍,不算便宜。”
沈砚舟已经转头问老头儿了:“老伯,这一包怎么卖?”
老头儿打量了他一眼,伸出五根手指。
沈砚舟没还价,直接说:“我要了。”
林微言瞪他:“你连价都不还?”
“他报得公道。”沈砚舟说,“再说了,我媳妇儿喜欢,贵点也应该。”
他说得极顺口,像练过千百遍。林微言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烧起来,转身就走。沈砚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付了钱,提着那包书追上来。
“你刚才乱叫什么?”林微言站住,瞪着他。
“叫媳妇儿。”沈砚舟一脸坦然,“早晚的事。”
“谁是你媳妇儿?”林微言又羞又气,声音却压得低,怕被旁边人听见。
“你。”沈砚舟看着她,“这辈子就你一个。”
林微言不说话了。她咬了咬嘴唇,转身继续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说:“你付了多少钱?”
“两千。”沈砚舟说。
“还行。”林微言顿了顿,“贵了一百。但东西是真的。”
“那就值。”沈砚舟笑,“你看,我还是会买。”
林微言没绷住,也跟着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,像集市里漏下来的一小片阳光,落在旧书摊的尘土上,也亮晶晶的。
他们又逛了小半圈。林微言在一个卖旧文具的摊子上淘了块旧松墨,又给陈叔挑了个老铜制的书签。沈砚舟就跟在后头,她买什么,他接什么,最后手里大包小包,倒成了个跟班。
“你也不嫌累。”林微言看他一眼。
“不累。”沈砚舟说,“比开庭轻松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林微言说,“我听说你上个月刚赢了个大案子,对方律师出来时脸都是绿的。”
沈砚舟挑眉:“你还会关注我的案子?”
“陈叔说的。”林微言连忙甩锅,“陈叔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新闻,非要跟我讲。我不听,他就把报纸放我桌上。”
“陈叔这人,能交。”沈砚舟一本正经。
林微言“扑哧”笑出来,拿他没办法。
中午,两人在潘家园旁边的小馆子里吃了碗炸酱面。林微言点小碗,沈砚舟点大碗,又加了一份蒜泥茄子。面端上来,林微言把碗里的黄瓜丝先挑出来,一根一根地吃。沈砚舟看她这样,摇了摇头,把自己碗里的黄瓜丝也夹到她碗里。
“你又不吃黄瓜。”他说。
林微言抬眼看了看他,没说话,低头继续吃。碗里的黄瓜丝堆得老高,像一座小小的青山。
吃饭时,沈砚舟接了两个电话,都是工作上的。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,偶尔皱一下眉。林微言没问,只安静地吃自己的面。她知道,他能在百忙里抽出一整个上午,陪她逛旧书摊,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了。
“下午你回律所吧。”吃完面,林微言说,“我自己坐车回去。”
“先送你。”沈砚舟拿餐巾纸擦手,“我下午确实有个会。晚上可能晚。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林微言点头。
她嘴上应着,心里却有点空。明明才分开,还没走呢,就想着晚上他会不会真的发消息来。这种感觉,跟五年前谈恋爱时一模一样,酸里带点甜,像夏天贪嘴多吃了两颗青杏。
沈砚舟送她到楼下。林微言下车前,提了那包旧书,正要开门。沈砚舟忽然叫住她。
“微言。”
她回头。
沈砚舟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过来。林微言低头一看,是枚铜制的书签,正是她给陈叔挑的那款,上面刻着一枝细细的梅花。她后来没买,因为摊主要价高了,她就放下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的?”她问。
“你走了之后。”沈砚舟说,“我折回去买了。摊主说你眼光不错,这书签是旧铜活造的,不多见。”
“我那是买给陈叔的。”
“陈叔的,你再给他挑。这个,给陈叔不太合适。”沈砚舟拉起她的手,把书签放进她掌心,“梅花配你。”
林微言的手轻轻合拢,那枚铜书签被她的体温一点点焐热。她没说话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软软的棉花。
“晚上回来,我给你打电话。”沈砚舟说。
“你晚上不是要应酬?”
“推了。”他笑,“你比应酬重要。”
林微言没再说什么。她拿着书和书签,慢慢下了车。走到楼道口,她回过头,沈砚舟还坐在车里,透过半开的车窗看着她。目光深沉,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。
她抬起手,轻轻挥了一下。沈砚舟点点头,车子缓缓启动,拐出巷口,融进了下午的车流里。
林微言站在槐树下,头顶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她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的铜书签,上面那枝梅花小小的,像落在旧时光里的一枚脚印,安静,倔强,带着点不肯妥协的香气。
她忽然想起书里的一句话,不知是哪儿看来的,只记得那意思是:人这一生,最难得的不是相遇,而是重逢。因为重逢,要两个人都还记得来时的路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抱着那包旧书,转身往楼上走。
踩上第一级台阶时,她停了一下。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包里摸出手机,给沈砚舟发了一条信息。
“你刚才在摊上叫的那声,作数吗?”
发完她就把手机塞回口袋,脸已经红透了。她加快脚步往上走,像要赶在那个答案追上来之前,躲进自己那间满是旧纸味的小屋里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林微言没有马上看。她走到家门口,开了门,换了鞋,把书放在桌上,又把那枚铜书签摆在台灯下。她坐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拿出手机。
屏幕上,沈砚舟回了一行字。
“叫出口那刻就作数。你要是嫌快,我等你慢慢走。但终点不改,娶你。”
林微言盯着屏幕,眼眶一下就热了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捂着嘴,眼泪扑簌簌掉下来。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把工作台上那半张未完工的古籍书页掀动了一角,像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,正被温柔地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