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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85章 潘家园旧书重游处 花间集里藏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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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385章 潘家园旧书重游处 花间集里藏故 (第1/2页)

    潘家园的周末,从来不像书里写的那样安静。

    林微言站在市场东门口,望着里面乌泱泱的人头和铺天盖地的地摊,犹豫了足足五秒钟,才朝前迈出第一步。旁边沈砚舟没催她,只在她肩头轻轻虚扶了一下,像替她拨开迎面涌来的喧闹。

    “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林微言偏头看他一眼。他说“上次”,不知道是哪次。她没问,只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,顺着人流往里走。包里有半瓶矿泉水、一包纸巾、一本翻旧了的修复笔记。她出门前犹豫过要不要背这个包,觉得有点太“工作”,但沈砚舟看见她换鞋,说背这个吧,挺好看。

    这个人总有本事用最平常的一句话,让她心里那点纠结悄无声息地散掉。

    潘家园的旧书区在东南角,要穿过一堆卖核桃手串、老铜钱和仿古瓷瓶的摊位。林微言走得慢,眼睛并不往两旁看,可余光总能扫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:用红布衬着的玉貔貅、拿塑料薄膜包着的旧粮票、一把据说是民国年间的黄铜锁,锁头上还沾着泥。有个摊主正扯着嗓子跟人砍价,唾沫星子飞得老高,手里的紫砂壶盖都跟着抖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,跟五年前比,倒是没怎么变。”沈砚舟说。

    林微言“嗯”了一声。五年前,她也常来。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入行的修复学徒,周末最大的乐趣,就是来潘家园淘旧书。不图有多珍贵的版本,就想从那些旧纸堆里找出点被遗忘的东西。有回她用四十块钱买了一本民国的花谱,回去修了三个月,修完放在修复室窗台上,每天上班路过都要看一眼。后来那本花谱被馆里收走了,她还小小地失落过一阵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还常来吗?”沈砚舟问。

    “来得少了。”林微言说,“工作忙。有时候一个月也来不了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今天算是赶上了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没接话,脚步不停。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,声音很轻,像一片树叶擦过路面。沈砚舟走在她左后方,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这个距离很微妙,不像陌生人那么远,也不像情侣那么近。可就是这半步,让林微言觉得,这个人存在感太强了。他个子高,肩线平直,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薄风衣,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。她不用回头,也知道他在看她。

    “前面那个书摊,好像有新货。”她忽然说,嗓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,像在掩饰什么。

    沈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果然看见一个小书摊,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老头,正低头整理一摞旧杂志。摊位上书不多,但品类杂,从线装残本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诗集都有。林微言走过去,蹲下来,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,动作很轻,像怕弄疼那些旧书似的。

    “姑娘,随便看。今天刚收了一批,还没分类,好东西不少。”摊主推了推眼镜,笑出一口黄牙。

    林微言点点头,拿起一本封面泛黄的《花间集》翻看。书页已经发脆了,有几处虫蛀,封底缺了个角。她翻了几页,目光停留在一句词上:“山月不知心里事,水风空落眼前花。”

    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书多少钱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六十。”摊主说,“民国石印本,品相差点,但拿回去修修挺好。姑娘你懂行,我就不跟你绕了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没还价。她转头看沈砚舟,沈砚舟已经从钱包里取出了一张五十的,又摸出两个五块,递过去。动作很自然,就像当年一样。

    林微言愣了一下。当年的那个下午,也是在这个摊位附近。她记得很清楚。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,周末总往潘家园跑。她看中了一套残缺的《花间集》,摊主开价一百二,她舍不得,蹲在摊前翻了一下午。沈砚舟就站在旁边,不催她,也不帮她还价。等她终于起身要走的时候,他去而复返,把书买了,塞进她书包里。她当时又惊又气,说他乱花钱。他笑着说:“书跟人一样,遇见喜欢的,就不能放它走。”

    后来那套书,她修了整整一个夏天。分手后,她把书还给了他。

    现在,他又用同样的动作,把一本《花间集》递给她。时间好像绕了个弯,又回到了起点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沈砚舟见她发呆,低声问。

    林微言摇摇头,把书接过来,放进帆布包里。她不想在摊前多待,转身朝前面的旧书巷走去。沈砚舟跟上来,没再说刚才的事。可林微言知道,他一定也想起了那个下午。

    旧书巷的两边摆满了书摊,书摞得高高低低,有的还散发着霉味。他们走得不快,偶尔停下来翻看。林微言恢复了平静,又变成那个眼里只有书的人。她看书的眼神很认真,像在跟那些旧纸页对话。沈砚舟有时候会拿起一本书,问她版本,她就凑过来看一眼,说:“这是八十年代的翻印本,不值钱。但装帧挺有意思。”或者“这本缺了版权页,不好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些年,修了多少书?”沈砚舟问。

    “没数过。”林微言说,“几百本吧。有些是馆里的,有些是私人送来的。修得多了,就记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本《花间集》呢?”沈砚舟忽然问。

    林微言脚步一顿。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刚才买的那本。她低着头,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灰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还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寄给我的时候,里面夹了一张书签。上面写着,‘书归原主,从此两清’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不说话了。她当然记得那张书签。那是她坐在宿舍里,一边哭一边写的。字迹歪歪扭扭,有两处被眼泪晕开了。她当时觉得,把书还了,把话说了,就能真的两清。可后来她才发现,有些东西,不是你还了,就能拿回来的。

    “那本书还在我那里。”沈砚舟说,“我没扔。放在床头,一直没动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可眼神很沉,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水。她忽然有点生气。气他为什么现在才说。气他为什么当年不说。气自己为什么听到这句话,心还是软了。

    “你留着它做什么。”她语气淡淡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“留着,是因为没舍得扔。”沈砚舟跟上来,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“也没敢看。怕看了,就再也忍不住回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的眼眶一热。她用力咬了下下唇,把那股酸涩逼回去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来这里。明明是他提议的,可她一路上都在后悔。后悔答应得太快,后悔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旧书市场,就乱了方寸。

    “沈砚舟。”她站住,转过身,仰头看他,“你是不是觉得,带我来这里,再说几句以前的事,我就应该感动,就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?”

    沈砚舟的目光一缩,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“不是”,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带你来看看。这里没变,我也没变。”

    “可变了。”林微言说,“这里的人换了,书换了,连卖书的摊主都换了。怎么可能没变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时,声音很低,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。沈砚舟看着她,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。她往后躲了一下,可没躲开。他的掌心很热,贴着她额角的碎发,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“微言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又低又轻,“有些东西,是换不掉的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没说话,只把头别到一边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把她的发丝吹乱了。她吸了吸鼻子,把那些乱糟糟的情绪一点点按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要去前面看看。”她说,然后转身继续走。

    沈砚舟跟在后面,没再靠近,也没再说话。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半步的距离。

    又走了十几分钟,林微言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了下来。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正用湿布擦一摞线装书上的灰。见林微言过来,笑着招呼:“随便看看,今天刚到的几本古籍,品相不错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蹲下来,拿起一本《文心雕龙》残卷。她翻了几页,眉头微微皱起。沈砚舟见状,也蹲下来,低声问:“有问题?”

    “纸张不对。”林微言说,“像是做旧的,不是真品。但手法不低,普通买主很难看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看?”

    “看看手法。”林微言笑了一下,那笑很浅,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波光,“做旧的也分三六九等。这一本,做得挺用心的。”

    摊主听见了,也不恼,反而凑过来:“姑娘眼光毒。这本确实是仿的,我自己收的时候也打了眼。不过我不坑人,你要买,我明说是仿的,三十块拿走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摇摇头,把书放下。摊主又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这儿还有本好的,你要不要看?是从一户人家收来的,说是民国时期文人的批校本。我不太懂,你帮我看看?”

    林微言有些犹豫。沈砚舟在旁边轻声说:“看看也不耽误事。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点点头。摊主从身后的一个木箱里取出一个旧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本半旧的《花间集》。书保存得不错,封面有少许磨损,但内页完整。林微言接过,才翻了第一页,手就顿住了。

    她认得这本书。

    确切地说,是认得书页右上方那一行用蓝黑钢笔写的小字:微言。极淡,像岁月把它磨旧了,可又舍不得让它消失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沈砚舟。沈砚舟也正看着她,眼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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