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83章 旧病床前 他说我那儿子 倔得像 (第1/2页)
林微言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会在一个飘着细雨的下午,提着一兜橘子,站在沈砚舟父亲家的楼下。
沈砚舟站在她旁边,伞微微朝她那边倾着。雨丝斜斜地飘,把他的左肩打湿了一小片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伞柄又往她那边递了递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林微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橘子。那兜橘子是沈砚舟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的。老板说甜,沈砚舟就信了,挑也不挑,让人称了五斤。林微言当时站在旁边没说话,心里却想,这人买东西的方式,还跟五年前一样,看都不看就付钱。
“你爸……爱吃什么水果?”进单元门前,林微言突然问。
沈砚舟脚步顿了一下:“他喜欢甜的。以前生病的时候,嘴里没味,总想吃橘子。我那时候忙,十天半月才来一次,每次来都买橘子。后来他好了,看见橘子就皱眉头,说吃伤了。”
林微言没接话。
她听出了那几句话背后的东西。忙,十天半月,每次买橘子。寥寥几个字,轻描淡写的,却把那些年他一个人扛着的日子,撕开了一个小小的角。
“上去吧。”林微言说。
沈砚舟看着她,眼里有很淡的光。他点了点头,带着她进了电梯。
沈父住的是一个老小区,两室一厅,房子不大,收拾得却干净。门口摆着一双半旧的布拖鞋,鞋底磨得一边薄一边厚。沈砚舟蹲下来,从鞋柜最下层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,放在林微言脚边。
“什么时候买的?”林微言愣了一下。
“前阵子。”沈砚舟说,“想着你可能会来。”
林微言没再问。她换好拖鞋,把橘子放在玄关柜上,跟着沈砚舟往里走。
沈父正坐在阳台上的藤椅里,膝盖上摊着一份旧报纸。他比林微言想象中瘦,头发白了大半,但精神还不错。听见动静,他撑着扶手站起来,眼睛先落在沈砚舟身上,又慢慢移到林微言脸上。
“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喉咙里还存着早年的药味。
“叔叔好。”林微言叫了一声,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。
沈父看着林微言,嘴唇动了动,半天才说:“好,好。坐。外头下雨,冷不冷?让砚舟给你倒点热水。”
“不冷。”林微言在沙发边坐下,沈砚舟去厨房倒水。
客厅安静下来。沈父重新坐回藤椅,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。他看看林微言,又看看厨房的方向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怎么开头。
“橘子。”林微言把带来的那兜橘子往前推了推,“沈……砚舟买的。说是甜。”
沈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:“他买的橘子,没一次真的甜。回回都被人坑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沈砚舟端了杯热水出来,放在林微言面前,“我尝了一个。”
林微言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什么时候尝的?她都没注意。
沈父哼了一声:“你尝了也不作数。你从小到大,吃什么都一个表情,跟舌头被人打了麻药似的。”
沈砚舟没反驳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林微言忽然觉得有些想笑。这对父子说话的方式,像两个不太熟的老朋友,互相损,却谁都不真生气。
“小言。”沈父忽然叫她的小名。
林微言胸口轻轻一颤。这称呼,只有家里人和特别亲近的人叫过。她没应声,只是抬眼看向沈父。
沈父的目光温和而复杂。他沉默了十几秒,才慢慢说:“当年的事,是沈家对不住你。砚舟那时候,没得选。你怪他,应该。可这些年,他过得不比你好受。”
林微言低下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杯热水。杯壁很烫,她的指尖却没缩回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不,你不知道。”沈父叹了口气,“那时候我病得厉害,医生说最坏的情况,活不过三个月。他去找顾家,人家提出的条件里头,有一条就是不能把合作的事告诉外人,包括你。他不肯。顾家说,那你就等着给你爸收尸。他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给我打电话,只说了一句,‘爸,你好好治,别的别管。’”
林微言的眼睫颤了颤。
“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拿什么换的医药费。后来知道了,已经晚了。”沈父的声音低下去,像被窗外的雨声压住了,“他怕顾家对你下手,才跟你说了那些绝情的话。那些话,我知道不好听。他回来那天晚上,一个人在阳台上坐到半夜,抽了整整一包烟。”
林微言没说话。她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又涩又胀。
沈砚舟坐在旁边,背挺得很直。他脸上的表情很淡,像在听别人的事。可林微言注意到,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叔叔。”林微言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,但语气很平静,“过去的事,我能明白。可明白是一回事,放下是另一回事。我今天来,不是要跟您对质,也不是来听您赔不是。我就想看看,您身体好了没有。”
沈父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。
“好了。早好了。”他说,“就因为这病,害得你跟砚舟……算了,不说了。你来了,我心里头那块石头,就往下落了一寸。剩下的,你们年轻人自己慢慢磨。我等得起。”
沈砚舟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雨还在下。雨点打在阳台的雨棚上,哒哒哒地响,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叩着这间老房子。
沈父留他们吃晚饭。沈砚舟说出去买几个菜,林微言起身想一起去,被他按住了:“你陪我爸说说话。他一个人闷得久,见了你话多。”
林微言没坚持。她知道,沈砚舟是故意留了空间。有些话,她跟沈父单独说,反而更自在。
沈砚舟出门后,沈父慢悠悠地泡了壶茶。茶是普通的龙井,泡出来黄绿黄绿的,香气很淡。他给林微言倒了一杯,又给自己倒了半杯。
“小言,你在那条巷子里,还住着?”他问。
“嗯。一直住着。”林微言说,“巷子没拆,陈叔的书店也还开着。日子跟以前差不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父点点头,“我很多年没去了。生病那会儿,砚舟不让我出门。后来好了,腿脚也没以前利索。不过我记得,那巷子口有家卖糖炒栗子的,一到秋天,整条街都是那个味儿。”
“现在也还在。”林微言说,“老板换了他儿子,手艺没变。您要是想去,等天晴了,让……让他带您去走走。”
沈父笑了:“你这话,我爱听。让他带我。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,忙起来连电话都打不通。可你说话,他听。”
林微言不知道该怎么接。她低头喝茶,茶微苦,回甘却长。
“小言。”沈父又叫了她一声,语气比刚才更缓,“砚舟这个人,随我。心里越有愧,嘴上越不肯说。他认死理。当年他把你推开,自己也没好过。后来你身边多了那个医生,他嘴上不说,背地里没少跟自己较劲。有一回喝多了,打电话给我,说爸,我是不是真的没机会了。我说,那你就别喝酒了,去把人找回来。他说,找不回来了,她看我的眼神,跟看陌生人一样。”
林微言握着茶杯的手,轻轻一抖。茶水溅出来一点,落在她手背上,烫了一个淡红的小印。
“我那时候就在想,我这条命,到底值不值得他那么做。”沈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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