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精的牛福气 (第1/2页)
【嗯?我检测到这附近有三个张家人,你要去看一下吗?】
黄土泥泞的道路上,一头黄牛的背上坐着一个男人。他没有立刻答话,只是偏了偏头,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影,天光从云隙间漏下来,把远山的轮廓镀成淡淡的金色。
张瑞桐准备在山中打猎解决自己最后一次在这儿的晚餐的时候,一抬头就看见这头黄牛慢悠悠地从林子里踱出来,身上长了厚厚的毛,角上缠着藤蔓,瘦是瘦了些,却精神矍铄,一对大眼亮晶晶地望着他。
说实话,他很惊讶,这么久了黄牛居然还活得好好的,一看就是有福气的,于是决定一起带走,而老黄牛似乎也愿意跟着一起离开,没有反抗,十分配合地在自己脖子上套了绳索。
后来888号闲着没事给老黄牛做了一个全身体检,发现这黄牛似乎有奇遇,不知怎的开了智,但是不高,能听得懂一些复杂的指令,不能说话也不能变人。
大概是在深山里转悠的时候吃了什么东西吧。
声音落下,张瑞桐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:“反正也没事,那就去看看吧。”
张瑞桐轻声说道,888号便将雷达显示出来,还给出了路线,他粗略看了一下,三个点聚在一处,间距极近,呈品字形分布,距离还有点远。
若让黄牛日夜兼程赶路,或许能再快些。
他盯着那三个红点看了片刻,忽然弯了弯嘴角。
【你猜到了?】
888号的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。
“你不也是?”
一人一系统同时笑了起来,张瑞桐笑完以后,手掌无意识地抚了抚牛福气颈侧的鬃毛,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来,温温热热,带着牲畜身上的臊气。
身下的老黄牛忽然叫了一声。
“哞——”
那叫声拖得长长的,尾巴一甩,甩出个不满的弧度,牛福气微微偏过头,一双湿润的大眼往上翻了翻,用一种相当怀疑的目光瞥了背上的主人一眼。
它觉得这个主人大概真的有什么大病在身,明明刚才还好好地躺着,忽然就自己笑起来了,笑完了还对着空气说话。
好吧,那从今天开始,自己每次去吃草的时候就要想办法衔一些肥肥的虫子给主人了,不然他迟早有一天会因为他的大病饿死的。
此刻牛福气踏了踏蹄子,把脑子里那点对主人智商的担忧收起来。
老黄牛因为有福气,所以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大名:牛福气,这是张瑞桐亲自取的。
深山老林里野兽横行,毒虫遍地,一匹孤零零的家牛能活过三个冬天,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。
心念既定,牛福气晃晃尾巴,踏踏蹄子,一副任劳任怨的老成模样。
那三个张家人的位置,十分眼熟,分明就是之前他的小儿子张海庭放野的地方。
放野都结束了他还跑到这里来,说跟张扶林没关系张瑞桐是半点都不相信的,自然出现这种情况,也说明张扶林认为现在的张家还没有外面安全,所以有了某种理由把海庭放出来了,另外两个张家人,九成九的可能性是暗卫,派来保护海庭的。
毕竟,张海庭是个孩子……现在应该已经是十七岁了吧?都这么大了啊。
想到这儿,张瑞桐心中涌起一阵思念,细细密密的酸楚在心口蔓延,他迫切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孩子,想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。
他离开的时候这孩子才十四出头,嘴唇上面一层薄薄的绒毛还没长成胡须,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,这一点是随了他母亲张梓容的。
转眼就已经三年过去了啊,张瑞桐轻轻感慨了一下。
三年的光阴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够一棵树抽新枝,够一条河改道,够一个孩子从少年长成青年。
缩骨功练到深处的人身形会被压制,所以海庭应该不会蹿得太高,但肩膀一定宽了些,骨架也该更结实了。
那双眼睛呢?张瑞桐记得海庭的眼睛像他母亲,圆而亮,里头总汪着一层水光,生气的时候那层水光会结成冰碴子。
那孩子小的事情生气的模样尤其有意思,腮帮子鼓着,鼻翼翕动,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幼猫,偏偏要强撑着做出大人的凶悍模样来。
张瑞桐闭上眼睛,仿佛就能看到十四岁的张海庭。
十四岁的少年,身量还单薄着,因为练了缩骨功的缘故矮小些,但腰背挺得笔直,眉眼间全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硬气。
那孩子性子执拗,遇事从不示弱,受了欺负也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,每次在他面前都装出一副什么都扛得住的样子,可夜里睡着了会攥着被角小声喊爹。
三年未见,不知他性子磨得如何、心性稳了几分、是否还像从前那般执拗刚烈、遇事逞强硬扛,是否学会了藏锋守拙、自保周全。
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,张瑞桐越想越坐不住,越想越觉得这牛走得慢了。
他直起身来,手掌按在牛福气的脊背上,掌心下的皮毛被日头晒得暖烘烘的,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风从林隙穿来,拂动衣袍边角,吹散了暮色最后的余温,山野夜色愈发浓稠。
牛福气似是察觉到背上主人的情绪,原本慢悠悠晃荡的尾巴轻轻停下,温顺垂首,四蹄稳稳钉在泥路之上,安静待命,等候主人指令。
“连夜赶路。”
他低声开口,微微俯身,掌心轻轻覆在牛福气温热的背脊之上,安抚:“福气啊,辛苦你了,先连夜行路,待到见了我的孩子,便给你寻最好的嫩草山泉犒劳你。”
牛福气偏过头,湿润的鼻翼翕动两下,似乎在品咂这句话里的分量,片刻后它低低叫了一声,尾巴轻轻一卷,四蹄一稳,步伐竟真的比方才快了些许,步伐稳稳地踏过泥泞黄土,避开坑洼积水。
山野间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,从橘红到绛紫再到墨蓝,像一匹被人慢慢抽走的绸缎,露出底下浓稠的夜色。
远处的林子黑了,近处的草丛黑了,只有头顶还有几颗星子若隐若现地亮着,像谁在天幕上戳了几个透气的小孔。
赶路的日子漫长又寂静。
数日山野跋涉,日夜兼程、稳步前行,浓密林海渐渐由深变浅,险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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