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:星图裂帛(下) (第2/2页)
血。没了。
沈砚的脸。那表情越来越模糊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。他的五官在融化,他的声音在消散。他说话的语气,他笑起来的弧度,他看着她时眼睛里的温度。
全在消失。
“不——”苏清晏尖叫了一声,双手抱住脑袋,指甲抠进头皮里。她拼命想留住什么,但脑子里的画面正被人一张一张地撕掉。撕得又快又狠,连渣都不剩。
她抬起头,看着沈砚。
那双眼睛里的迷雾彻底散了。迷雾底下是一片空白。不是清澈,不是困惑,是纯粹的、刺眼的空白。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,什么都没照进去。
“你是谁?”
三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。
沈砚站在原地,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这三个字一块一块地挖了出来。
容嫣在断梁上笑出了声,笑声又甜又毒:“有趣。太有趣了。沈公子,你心心念念的人,现在看你跟看路人一样。这滋味,好受吗?”
沈砚没理她。
他走上前一步,看着苏清晏的眼睛。那双眼睛看着他,没有躲闪,没有波动,什么都没有。他在里面找不到自己,连个影子都找不到。
“我叫沈砚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,“你刚才还在骂我。”
苏清晏皱了皱眉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玦。背面那两个字还在——“晏晏”。她把玉玦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几遍,然后塞进袖子里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忽然又顿了一下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撞了一下。很轻的一下,轻得像蝴蝶翅膀扇起的风。但风过之后,什么都没留下。
她转身,往观星楼废墟深处走去。
沈砚看着她的背影。雪衣在月光下白得刺眼,一步一步走远,没有回头。
白狼走到他身边,用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。沈砚低下头,看见白狼的眼眶里蓄满了泪。不是为自己流的,是为他流的。
“追不追?”白狼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不追。”沈砚攥紧拳头,指甲刺进掌心的旧伤里,疼得他整个人一激灵。这疼让他清醒,让他不会当场疯掉。
“她往观星台走了。”白狼说,“那里有东西。”
沈砚抬头望去。望气之瞳穿透断壁和黑夜,看见了观星台废墟底部。那里裂开了一道地缝,缝里往外冒着暗红色的光。不是火光,是血光。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,节奏跟他怀里那卷血诏的脉动完全一致。
“容嫣。”他转过身,盯着断梁上那个红影,“你回去告诉谢无咎。”
容嫣歪头看他:“告诉师父什么?”
沈砚把血诏从怀里掏出来,攥在手里举起来。血诏上的“砚儿”两个字在月光下微微泛红,像两个还没愈合的伤口。
“告诉他,我记下了。容嫣这名字,从现在开始,刻在我的账本上。排在谢无咎后面。”
容嫣的笑容终于完全碎了。面具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狰狞扭曲的脸。她的嘴角还在笑,眼睛却在哭。两种完全相反的表情挤在同一张脸上,看得人毛骨悚然。
“你记我的账?”她的声音忽男忽女,忽老忽幼,“沈砚,你以为你走得掉?今晚天市垣就是你的葬身之地!师父让我在这里等着你,不是来跟你叙旧的——”
琴弦齐鸣!
断裂的古琴上剩下的六根琴弦同时弹动,每根弦都射出一道血光。六道血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只巨大的血蝶,蝶翼展开足有三丈宽,遮住了半边月亮。血蝶翅膀一扇,废墟里的碎石断木全被卷了起来,化成一场石雨砸向沈砚和白狼。
白狼仰头长嚎,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炸开,在两人头顶凝成一轮月影。石雨砸在月影上,炸成齑粉。
“走!”沈砚翻身上马,一把捞起还在发呆的苏清晏的缰绳。两匹马外加一头白狼,在血蝶的阴影下朝观星台的方向狂冲。
身后传来容嫣歇斯底里的笑声,那笑声追着他们跑,像一群哭丧的乌鸦。
观星台越来越近,地缝里涌出的血光越来越浓。沈砚望气之瞳看见那道地缝深处,一只巨大的竖瞳正在缓缓睁开。
那只眼睛,是活的。
它在看苏清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