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:星图裂帛(下) (第1/2页)
沈砚凝神去听。一开始什么都听不见,只有风声。但风声里渐渐析出一丝别的东西。琴声。极轻极细,像有人把一根蛛丝拉过耳膜。曲调凄美哀怨,听着听着就觉得心里发空,有种想哭又想笑的冲动。
“别听!”苏清晏厉喝一声,抬手在星盘上猛拍了一下。一道星辉炸开,像一面锣在耳边敲响。沈砚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发现自己已经往前迈了三步。不受控制地迈的。
琴声停了。
断梁之上,有人轻笑了一声。
“苏师妹,多年不见,功力见长啊。”
沈砚抬头,看见断梁上坐着一个女人。她一袭红衣,衣摆长长地垂下来,在夜风里轻轻飘。身旁围绕着十几只红色的蝴蝶,翅膀上有血色的纹路,像一只只眼睛。蝴蝶飞行的轨迹很奇怪,不是乱飞,而是按照某种规律的轨道在绕圈。
容嫣。
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年轻了。上次看着像二十五六,现在看着像十八九。但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,和那张娇艳的脸完全不搭。她膝上横着一张古琴,琴身是暗红色的,琴弦是银白色的。沈砚的望气之瞳看见那些琴弦在微微蠕动,不是活的,但也不是死的。
“姓沈的,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容嫣歪着头,笑得像个小女孩,“你这双眼睛太讨厌了,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我这张脸,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?”
沈砚确实看到了。容嫣的脸在她体内一点一点地融化。不是真的融化,是气运层面上的。她的面容在不停变换,一会儿是现在的样子,一会儿是一个老太太,一会儿又变成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。三张脸交替闪现,每一张都是她,每一张都不是她。
“谢无咎把你的命格搅碎了。”沈砚说,“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容嫣的笑容变了一瞬。只是一瞬,像面具裂了一条缝,从缝里漏出底下那张扭曲的脸。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天真的表情,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。
“我是你未来的妻子啊,沈公子。你忘了?”
这句话说得甜丝丝的,听着却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“放屁。”沈砚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容嫣笑了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笑出来了。笑完之后,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:“你真可爱。可惜,今晚我不是来找你的。”
她的目光越过沈砚,落在苏清晏身上。
那目光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“苏清晏。”容嫣的声音忽然冷得像一把刀,“你在天机门的时候,师父最宠你。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你,连星盘都传给了你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苏清晏没说话,只是把星盘托得更高了一些。
“因为你的命线最干净。”容嫣的手指轻轻拨过琴弦,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,“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这样的命线,最适合被改写。”
她的手指忽然勾住一根琴弦,往后一拉,猛地松开。
琴弦“铮”然断裂!
一滴血珠从断裂的弦端飞溅出来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血珠迎风变形,展开翅膀,变成一只巴掌大的血色蝴蝶。蝴蝶的翅膀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像一条小蛇在蠕动。
沈砚瞬间出剑。
剑光快得像一道闪电,劈向那只血蝶。但剑锋穿过蝶身的时候,就像穿过了一缕烟。血蝶完全无视他的攻击,从他剑尖穿过,从他指缝穿过,从他一切防御中穿过。它本来就不是实体。它是容嫣的命血,是谢无咎种在她体内的那道“乱国运”的琴音本源。
苏清晏想用星盘挡,但星辉刚刚升起,血蝶已经落在她唇上了。
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,像一滴滚烫的泪。
然后融了进去。
苏清晏的瞳孔骤然放大。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直接在脑海里炸开的。一个冰冷的、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,像铁钉钉进棺材板。
“忘了那个牵动你心魂的男人!”
这句话在她识海里一遍一遍地回荡,每回荡一次,就有一块记忆被碾碎。她拼命去抓那些碎片,碎片割得她满手是血,但她抓不住。碎片从指缝里漏出去,落进无底的黑暗里。
破庙里的星辉。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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