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谓社稷主,谓天下王 (第2/2页)
田里刨食,到了大乾,农夫还是在田里刨食。几百上千年了,他们还在为了一口饱饭拼死拼活,而上面的人,却越来越肥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陈修瑾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。
“朕就是想不明白。那些士族,那些世家,嘴里喊着为国为民,可几百年了,他们到底为百姓做过什么?”
“修桥铺路?还是轻徭薄赋?都没有。他们只做了一件事,那就是把天下一点点吃成自己的,然后继续吃下去。”
“朕不想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“朕知道,大宋的气数,可能就剩不了多少年了。北边有匈奴,西边有割据,朝中有蛀虫。朕不是神人,救不了所有人。但朕至少可以做一件事。”
他站了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陈修瑾。
“朕可以帮你们陈氏,把那些肥了的猪,都宰了。”
“然后…. 用这些士族的血,用所有人的血,去浇灌大地。”
“朕同样也知道,这样子其实并改变不了什么,或许数十年之后、数百年之后,该被压迫的依旧在被压迫,该被剥削的依旧在被剥削。”
“黔首们依旧要趴伏在地上,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身上;文人雅客、世家大族们依旧会觉着自己高人一等,然后趴在他们最瞧不上的人身上吸血。”
“或许那个时候,人们的生活还那么的差。”
“或许那个时候,一家子几口人还是要靠出卖尊严、乃至于出卖身体去换取微薄的、可以存活的钱财,活的不像是个人,活的像是一条狗。”
“可那又如何呢?”
“至少这数十年里面,他们能够过的好一点。”
赵云房的声音十分潇洒,整个人坐在那里,脸颊上充斥着笑容,那是一种极其灿烂的、让人看了一眼便觉着心中生出些许敬仰的光芒。
他就那样看着陈修瑾,像是一个孩子一样笑的灿烂,一点都不像是他所说出来的那些话语一样,充斥着怨气、充斥着愤怒、充斥着悲哀。
阳光与欢笑、悲哀与愤怒,在他的脸上汇聚着,交杂着。
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脸颊上一半,他的脸颊还有一半藏在阴影当中。
“哪怕…..付出的代价是朕的大宋,是列祖列宗的大宋!”
“哪怕付出朕的一切,哪怕朕最后在史书中的名字烂大街、臭大街、遗臭万年朕也不在乎。”
陈修瑾看着赵云房的身影,那身影并不伟岸,甚至有些单薄,他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,所以个子并不算高大。
但此刻他却觉得,那上面压着一股极重的东西,重到连他都有些心惊。
他沉默良久,才开口道:“陛下,这条路不好走。”
赵云房回过头来,笑了笑:“好走的路,轮不到朕来走。”
“朕是这天下子民的君父。”
赵云房的声音十分活泼跳跃,他笑着说道:“修瑾啊。”
“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;受国不祥,是为天下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