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8章 海拉逊:按例办的?你翻的是你自个儿编的往年吧?! (第2/2页)
逊的手一松,贵宁“咚”地落回地上,还没站稳,海拉逊的巴掌就甩了过来。
“啪!”
清脆、响亮,带着七旬老人积攒了半日的火气。贵宁被打得偏过头去,半边脸瞬间肿起来,嘴角渗出一丝血。
他捂着腮帮子,瞪大眼睛,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东宫的份例你也敢减?!”
海拉逊指着他的鼻子,手指哆嗦着,嗓子劈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,“你知不知道太子是谁?!
你知不知道皇上为了太子,能把这内务府从上到下全换一遍?!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听说太子殿下身子弱,炭气太重反倒不好——”
“你听谁说的?!你听谁说的!!!”
海拉逊又踹了一脚,这回踹在小腿上,贵宁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“你一个外地来的,你知道什么?!你打听过没有?你翻过东宫的旧档没有?!
你问过任何一个在京里待过三年的笔帖式没有?!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看往年账册——”
“往年账册?!”
海拉逊气得浑身发抖,胡子乱颤,“往年东宫的用度从来只加不减!你翻的哪门子往年?!你翻的是你自个儿编的往年吧?!”
贵宁跪在地上,半边脸肿得老高,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净。
可他缓过劲来之后,却慢慢直起了腰。
他抬手抹了把嘴角,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,再抬起头来时,脸上那副惶恐已经褪了大半,换上了一层强压着的不满。
“海公,”
他哑着嗓子开口,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硬气,“下官就算办得不妥。可您不问青红皂白,上来就踹就扇,下官有一句话想问。”
海拉逊盯着他,没接话。
贵宁挺起腰板,声音压低了几分,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:“下官是镶蓝旗的,姓瓜尔佳。
下官三叔在盛京将军麾下,二伯在户部银库当差。
下官这个缺,是兵部那边荐过来的。海公您动手之前,好歹问问下官身后站着谁。”
他顿了顿,下巴微微抬了抬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:“东宫的事,下官确实思虑不周。可海公您这一脚一巴掌的,打的怕不只是下官的脸吧?”
值房门口围着的几个笔帖式、主事全都僵住了。
富宁站在廊柱后面,倒吸了一口凉气,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飞扬武和马思喀从值房里走了出来,站在门槛内,一时没说话。
院子里静得只剩檐下融雪的滴答声,一颗一颗,砸在青石板上,碎得清脆。
海拉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贵宁。
他背佝偻着,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微微颤动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海拉逊没有立刻发火,也没有再抬脚。就这么看着贵宁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一声。
那声笑很轻,轻得像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漏出来,又短又冷。
他缓缓蹲下身,平视着贵宁的眼睛。
“瓜尔佳,”
海拉逊开口了,嗓音又低又慢,像砂纸打磨铁器,“你三叔在盛京将军麾下。你二伯在户部银库。兵部荐你来的。”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,像在念一份丧帖。
“你知道老夫在内务府多少年了?”
贵宁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老夫在内务府,比你的岁数还长。老夫送走了两任总管,经手过三位皇子的婚丧大典,见过四次冬猎、六次秋狝。
这内务府里每一块砖、每一根草、每一个笔帖式的家世底细,老夫闭着眼都能摸出来。”
他伸出手,捏住贵宁的脸,逼着他抬起头来。
那力道不大,却让贵宁动弹不得。
“你三叔在盛京将军麾下,不错。可你三叔的顶头上司是谁?
盛京将军的折子,是走的哪条路递到御前的?
你二伯在户部银库当差,户部银库的钥匙,是几个人管着的?”
贵宁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。
“你以为你身后有人,老夫不敢动你?”
海拉逊松开手,慢慢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忽然变得又平又缓,像在说一件顶平常的事,“老夫的满名,你先去打听打听,再来跟老夫提你三叔二伯。”
贵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海拉逊没再看他,转过头,对富宁说了一句:“车备好了?”
“回海公,备好了。”
“把他捆了。”
贵宁猛地抬头:“海公!下官是朝廷命官!您无权——”
“朝廷命官?”
海拉逊指着贵宁的鼻子,手指哆嗦着,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子从脚底窜上来的火顶得站都站不稳。
“你给东宫备陈炭、减行帐的时候,怎么没想起来太子才是这大清最该被供着的朝廷命官?!”
他喘了一口气,嗓子劈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,可那字字句句仍像石头一样砸下来。
“蠢货!你去打听打听!太子殿下这些年推行了多少政策?又为天下百姓做了多少事情?!”
贵宁跪在地上,半边脸肿得老高,嘴角的血丝还没擦干净,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残留着一丝不以为然。
海拉逊看得清清楚楚,那股子火便再也压不住了。
“老夫告诉你——太子殿下监国理政这几年,直隶的赋税减了三成!黄河的堤坝修了四百余里!
江南的漕运从每年亏空二十万石,变成盈余十万石!”
他每说一句,便往前逼一步。贵宁跪在地上,被那气势压得本能地往后仰了仰。
“去年山东闹蝗灾,是谁连夜批的赈济折子?太子!”
海拉逊的声音陡然拔高,廊下几个笔帖式吓得肩膀一缩。
“前些年准噶尔犯境,是谁调度粮草军需、没让前线断过一粒米?太子!”
他又逼近一步,贵宁的背几乎贴上了廊柱,退无可退。
“今年春上京畿大旱,是谁把自个儿私库里的银子拨出来开仓放粮?还是太子!”
海拉逊竖起一根手指,指着他,那指尖颤得像风里的枯枝,可声音却比方才更冷,也更稳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贵宁脸上钉。
“你知不知道,太子殿下推行济世堂,京城设了十二处,直隶各府设了三十六处,江南设了八十四处。
这些济世堂施药、诊病、收孤,一年救活的百姓——比地方一个县的人都多!”
他盯着贵宁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贵宁。
“你知不知道,太子殿下推行新稻种,江南一季稻改双季,增产三成?”
“你知不知道,太子殿下主持修撰的《赋役全书》,把全国田亩、丁口、税则重新厘定,多少百姓因此免了横征暴敛?”
“你知不知道,太子殿下在江南试行‘以工代赈’,修水利、开义学、设慈幼局,去年一年收容孤寡老幼上千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