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7章 内务府:谁把这杀才塞进来的?! (第2/2页)
他单薄的肩胛,一动没动。
日头从帘缝里漏进来,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极淡的暖光。
马车渐渐驶过官道,一路往城西去。
*
与此同时,另一边,内务府。
后堂的值房里炭火烧得正旺,暖融融的,与外头的雪后严寒隔成两个世界。
海拉逊坐在上首的圈椅里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,正与飞扬武说着明春的陵工用度。
马思喀坐在稍远些的案后,低头翻一本蓝皮账册。
气氛和缓,茶香袅袅。
然后门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,带进一股子冷风,把满室暖气冲散了大半。
进来的是掌仪司的郎中富宁。
他脸色白得像外头的雪,嘴唇哆嗦着,进门的动作太急,袍角绊在门槛上,踉跄了一步,险些扑倒在地。
站稳后也顾不上行礼,张口就喊,嗓子都是劈的——
“大、大人们!出事了! ”
海拉逊端着茶盏的手一顿。
飞扬武抬起头,皱起眉:“慌什么?天塌了?”
“比天塌了还……天是没塌,可那新来的蠢货,捅了天大的篓子! ”
“新来的”三个字一出口,海拉逊的脸色就变了。
他放下茶盏,声音沉了下去:“哪个新来的?说清楚。”
富宁咽了口唾沫,喘了两口气,才把话捋顺——
“就是……上月从地方调来的那个,广储司管冬猎物资的郎中,叫……叫贵宁的。”
“他怎么了? ”飞扬武问。
“他……他给东宫备的炭,拿旧年陈炭充数。行帐用的毡,比别的行帐薄了三分。
前两日太子身边的人去催,他还推三阻四,说库里紧,要匀一匀。库里的银霜炭堆得冒尖,他愣说断了。 ”
值房里静了一瞬。
海拉逊手里的茶盏“啪”地搁在案上,茶水溅出来,洇湿了半页账册。
他霍然站起身来。
七旬的人了,腰背早就驼了,这一下起来得又猛又急,险些晃了一下,被旁边的侍从扶了一把。
他推开侍从的手,两步走到富宁面前,盯着他——
“你说什么?他给东宫备的什么? ”
“旧、旧年陈炭…… ”富宁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行帐呢? ”
“毡薄了三分,样帐的料子也不够厚实。 ”
“大阿哥去的时候,他怎么说? 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太子殿下身子弱,用不着太足的炭,还说—— ”
“还说什么?!”海拉逊的声音陡然拔高,嗓子都劈了。
富宁双腿一软,几乎要跪下去:“他说……说往年东宫冬猎用度太过,不必太铺张…… ”
后头的话音还没落,海拉逊已经把手边那只茶盏抄了起来,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脆响,瓷片四溅,茶水满地。
离得最近的富宁被溅了一裤腿,却连躲都不敢躲。
“蠢货!蠢货!天杀的蠢货! ”
海拉逊气得浑身发抖,花白的胡子都在颤。
他站在满地瓷片中央,胸口剧烈起伏着,手指哆嗦着指向门外,嗓音拔得又高又尖——
“他知不知道太子是谁?!他知不知道皇上为了太子,能把这内务府从总管到笔帖式全换一遍?! ”
飞扬武也站了起来,脸色铁青,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。
他走到富宁面前,一字一顿地问——
“那些旧炭,送进东宫了没有? ”
“还……还没。前两日大阿哥把碳篓子都截回去了,说旧的不要,要新的。
可、可库里头新的明明够啊!贵宁他愣说不够,等到大阿哥再来催,才把新炭匀了一半出来—— ”
“匀了一半?! ”
马思喀也撑不住了,从案后冲过来,手里那本账册差点甩到富宁脸上,“谁让他‘匀’的?!东宫的用度是内务府‘匀’出来的?他当是给各宫分月例呢?! 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往年都是这么办的……”富宁的声音抖得几乎成了气音。
“往年?他一个上月才到京的,他知道什么往年?! ”
海拉逊气得直拍桌子,案上的账册、茶壶、笔架跟着跳了三跳,“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!懒!蠢!还他妈大胆! ”
他骂得太急,气没喘匀,一阵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了腰,满脸涨红。
旁边的幕僚赶紧上来给他顺背。
飞扬武咬着牙,压着声音问富宁:“大阿哥那边,现在什么情形? ”
“大阿哥方才把炭和毡都截在咱们衙门门口,当场点数,一样样对照单子。
他说……说旧的不要,坏的不要,少一样、差一分,他就在内务府等着,等到咱们补齐为止。 ”
马思喀闭了闭眼。
“大阿哥还说了什么? ”
“还……还说下午还来。说要是还凑不齐,明儿还来,后儿还来,天天来,什么时候补齐了什么时候算完。”
值房里又是一静。
海拉逊咳了半天,终于缓过一口气。
他直起腰来,脸上没了血色,胡子还抖着,可那股子气火已经被后怕压下去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全化成了刀。
他慢慢转过身来,目光森森地扫过屋里的人,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——
“去。把那蠢货给我叫来。现在。立刻。”
“还有,”
他顿了顿,嗓音低下去,听着比方才拍桌子还叫人后背发凉,“把那库里的账,从他去任那天起,一笔一笔,全翻出来。”
富宁连滚带爬地去了。
飞扬武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海公,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东宫那边。
大阿哥那边,咱们得有个交代。皇上迟早要问。”
“补。全补。 ”
海拉逊一摆手,声音嘶哑,却比方才稳当,“把库里最好的银霜炭挑出来,送双份。毡子换最厚的。
行帐加一层皮,多加一层棉。今儿下午,我亲自去城西,盯着人把样帐搭好,亲眼看一遍。 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语气比方才更沉:“这件事,从此刻起,你们俩亲自盯着办,别经旁人的手。底下谁再敢糊弄,直接拿下了回我。”
“那蠢货呢?”飞扬武问。
海拉逊沉默了一息。
“扣在后堂。脚镣上手,嘴里塞布,不许他见人,不许他传话,不许他碰笔,不许他喝水。他要是敢嚎,就让他嚎,嚎哑了为止。”
马思喀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等把东宫的窟窿堵上,”
海拉逊的声音更低了些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再回过头来,一笔一笔跟他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