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六十七章 :匹夫一怒 (第2/2页)
之手?」
「八九不离十!」
「在下是……」
朱温摆手:
「不用说,多一人晓得就多一分暴露,我只要结果!」
随後,他转头向敬翔:
「敬先生,你以为如何?」
敬翔沉吟了片刻,道:
「郑君之言,确有道理。赵怀安虽得南方之地,然其根基未固,内患未消。若其猝死,吴藩确实可能内乱。」
「但此事终究是赌,若赵怀安不死,我军在襄阳、中原两线作战,恐难持久。」
「赌?」
朱温忽然笑了:
「这天下事,哪一件不是赌?」
「当年我赤条条投黄巢,多少次险死还生,和我一并投军的十个死了九个。」
「但我活下来了,还坐到了大唐的太尉,这说明上天要让我建立一番伟业。」
「我相信天命在我!」
「当然,如天命不在,也无妨!这乱世中,就算今日赢的,明日也是个死,早死和晚死又有什麽分别呢?」
「十步和百步又有什麽不同呢?「
「赵怀安欺我太甚了,这次非要他好看,让他晓得我朱三的厉害!」
於是,朱温彻底下了决定:
「行,干吧!让庞师古从汴州发兵,就打陈州,但我们这边不能轻易动,那李茂贞最近不对劲,我要防着他装怂最後阴我!」
……
就这样,从朱汉宾那边,庞师古和李振才明白了事情的全貌。
但二人心里实在没底,因为把胜利的希望放在刺杀赵怀安这件事上,本来就不靠谱啊!
自古人主才几个死於刺杀?能留名青史的那些个,不就是因为少才被记录吗?
但朱温的意志坚定,他们二人也只能执行。
其实自那个郑申投靠过来,二人就觉得有点不对劲,但说不上哪不对劲。
但体感就是,太尉越发喜欢用诡道了,和老兄弟们也不怎麽交心了。
以前太尉肯定会将此战的具体原因写信告诉他们,但现在却只有命令,没个一点准备。
现在这次贸然南下大战,主动攻陈州,又是这个郑申主导。
有时候,庞师古甚至在想,这个郑申是不是敌军派来的,怎麽感觉是把他们往死路上带。
但有一点却是庞师古自己都没发现的,那就是如果以前他收到这个军令,他一定会先回文劝诫,可现在,他却一点不敢反驳,只想着如何完成。
所以他和李振才在今日的节堂军议上,说什麽奋不顾身的话,就是为这件事做铺垫。
因为他两用屁股想都知道,没有个铺垫,直接以天子诏书来命令他们南下攻打陈州,一定会遇到巨大反弹。
虽然他们两演戏演得很累,但显然诸将也是听进去了,所以在看到太尉竟也是这个意思,一时间甚至会觉得他李振、庞师古和太尉英雄所见略同,这样他们只会觉得是不是自己错了,而不会继续怀疑军令本身。
哎,怎麽又是诡道呢?
但无论如何,这大军终於可以南下陈州了!
……
三日後,十月十八日,天寒萧瑟,汴州码头。
做出南下的决定後,庞师古才发现,准备工作比他想像的要糟糕得多。
首先是情报。
庞师古自己是没去过陈州的,手里也没什麽精细的陈州地图。
他现在掌握的信息,也就是一些去过陈州的汴州商人口述的。
但陈州自投靠保义军後,其实和汴州这边的商贸基本就停摆了,两边不说封锁吧,但正经生意肯定是没再做过的。
所以那些汴州商人说的信息,也干不过是孙儒攻打陈州前的信息,现在陈州武备、城防是什麽个情况,他实在不知。
其次是他们出战的兵力。
这一次除了留守的部队,庞师古要带领牙军两万、州军两万,合计四万人南下陈州。
但这两万州军,大多是临时从汴州各县徵调来的壮丁,训练不足,虽然装备还可以,可指望他们野战是不现实的。
所以真正能打的,只有那两万牙军。
而按照兵法,围困一座城池,至少需要三倍於守军的兵力。
若陈州守军有五千人,他就需要一万五千人;若守军有一万人,他就需要三万人。
四万人看起来不少,但若陈州守军真的有一万以上,这点兵力就不够看了。
更糟糕的是,他对陈州到底有多少守军一无所知。
派出去的细作都还没回来,各种消息却已经满天飞,有人说陈州守军只有三千,有人说有五千,有人说有八千,甚至有人说寿州的王进已经秘密向陈州增兵,可能大兵两万。
对此,庞师古都细细考虑过,但皆不能作为作战的参考。
而且朱温来的命令太急了,他短时间内也实在难调度如此庞大的人力物资南下。
所以,行军司马李振提出建议,让许唐率先锋军迅速南下,先试探陈州的虚实。
若守军不多,便一鼓作气攻下;若守军众多,便退到西华一带紮营固守,等待他的援军,这样就不用冒全军风险。
最後,庞师古考虑了这个建议,便依计制定了计划。
於是,十月十八日,天气温度已经很低的时候,在蔡水还没结冰前,汴州先军南下。
在送别许唐的时候,庞师古直接给这个从巢军一路走来的老朋友,交了实底:
「老许,这一次全是为了太尉才打的这一仗,我个人不太看好此战,只是我辈武人冲锋陷阵是本分,既然太尉有令,我们就必须要执行。」
「这一次南下陈州,如有最坏的情况发生,你要给我争取十日。」
「十日内,你守住不住,我杀你头!」
「十日後,我不至,我把头搬给你!」
「老许,你有信心吗?」
许唐没有问,既然没底为何还要南下进入陈州犯险,他只是从衣兜里翻出一面白布条,然後系在了自己的额头。
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:「必死则生,必生则死」。
许唐系着头巾,对庞师古道:
「留後,你看这字!这是我听兵书上说的!」
「打仗!抱着必死决心拚命的人也许能活,一心想逃命的反而必死!」
「我当时一听这话,就让说书的把这条写了下来!」
「我们兄弟们一路走来,无不验证了这句话!」
「留後,此战我就会置之死地而後生!」
庞师古点头,动容道:
「这是《吴子兵法》里的,凡兵战之场,立屍之地,必死则生,必生则死。其善将者,如坐漏船之中,伏烧屋之下,使智者不及谋,勇者不及怒,受敌可也。故曰:用兵之害,犹豫最大,三军之灾,生於狐疑!」
见许唐一脸茫然,庞师古就摇头,说了一句:
「以弱胜强,只有一条,那就是奋不顾身!」
「保义军自诩天下无敌,但又如何?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再厉害不也就是一死吗?」
「但我们可以死,可死也要让保义军看看我们的厉害!」
「让他们明白,我们也不是臭烂泥!」
许唐重重点头,然後对庞师古说了这样一句:
「留後,陈州见!」
「陈州见!」
就这样庞师古等人在码头上,看着从汴州往陈州的蔡水上,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满了河道,有运兵船、有运粮船、有运马船、有运军械的船,密密麻麻,桅杆如林。
近二百条大船载着六千宣武牙军,六千民夫,沿着蔡水蜿蜒南下,首尾相连,绵延数里。
跑起来才有风,打了才会赢!
陈州见!兄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