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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5章 土地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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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985章 土地庙 (第2/2页)

失在月色里。

    “郑公子,他回去了……会不会有事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郑毅说,“但他不回去,他的家人会有更大的事。”

    赤牙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那个丫鬟,春草。她真的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都不重要了。”郑毅转过身,朝南边走去,“重要的是,曹芳不知道她是谁。他什么都不知道,所以谁也奈何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沈鸢跟在郑毅后面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拖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、弯弯曲曲的河。

    “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猜到什么?”

    “猜到曹家有人不可信。”

    郑毅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猜到的?”

    “不是因为曹芳。”郑毅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,不大但很清楚,“是因为官兵来得太快。我们到湖州才两天,除了曹芳,我们没跟任何人接触过。消息只能从曹家漏出去。”

    沈鸢想了想,又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走?发现官兵来了的时候,你可以直接走。你可以不带曹叔叔,可以不带我。”

    郑毅的脚步没有停。

    “因为走了就再也找不到答案了。”

    沈鸢没明白。

    “曹芳是唯一一个愿意帮你的人。我把他一个人丢在湖州,他只有两个下场——要么被灭口,要么被逼着说出他仅有的一点消息。无论哪个下场,这条线都断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带他翻墙,带他出城,在墙外面跟他说那些话——不只是为了保他的命,也是为了让他活着,让这条线不断。”

    郑毅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但沈鸢知道她猜对了。

    三个人在月色里走了很久。菜地走完了,又走了一片荒田,荒田里长着齐腰高的野草,草穗子在风里沙沙地响,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,把整个世界照得白晃晃的,连自己的影子都变得短了。

    赤牙忽然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沈鸢问。

    “我饿了。”

    沈鸢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轻轻弯一下嘴角的笑,是真的笑了,虽然笑得很小,但整个人的轮廓都因为这个笑变得柔和了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都在饿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赤牙认真地说,“从曹家跑出来到现在,至少有两个时辰了。两个时辰没吃东西,在北地的话我早就晕了。”

    郑毅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了两块干粮,一块给了赤牙,一块递给了沈鸢。

    沈鸢接过去,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,干粮硬邦邦的,嚼起来咯吱咯吱响,像在嚼一把碎石子。她嚼得很慢,一点一点地咽下去,把剩下的半块用油纸包好,塞回了郑毅手里。

    “你吃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我不饿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没吃。”

    “我扛饿。”

    沈鸢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推让。她把那半块干粮又掰了一小块,塞进嘴里,剩下的又包好,塞进了自己的布袋里。

    三个人在月光下继续走,身后是湖州城越来越远的灯火,身前是一片茫茫的、被月亮照得发白的旷野。偶尔有一只夜鸟从头顶飞过,翅膀扑棱棱地响,像是在赶路,又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
    赤牙嚼着干粮,忽然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郑公子,你说那个春草……她到底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郑毅走在他前面,头也没回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赤牙想了想,说了一句让沈鸢都意外的话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什么丫鬟。她是专门在那里等的。”

    郑毅没有说是,也没有说不是,只是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吃完快点走。天亮之前要找地方歇脚。”

    赤牙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,鼓着腮帮子使劲嚼了几下,咽了,加快了脚步跟上郑毅。

    沈鸢走在最后面,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,拂在脸上痒痒的。她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拢到耳后,月光照在她手腕的银镯子上,镯子闪了一下,又暗了。

    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湖州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走了这么久,都没有听到身后有追兵的动静。但越是安静,沈鸢心里越是不安。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,转回头,加快了步伐,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。

    歇脚的地方是一间土地庙。

    不大,一间正殿加半间倒了一半的偏殿,坐落在城南一片荒了的茶林边上。茶林没人管了,茶树长得比人还高,枝条乱七八糟地伸着,叶子上挂满了露水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,像挂了满树的碎银子。

    赤牙第一个看见那座庙。他走在最前面,远远地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蹲在路边,走近了才认出是座庙。庙门没了,门槛还在,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大块,像一张没牙的嘴。正殿里供着一尊土地公,泥塑的,脸上彩绘剥落了大半,只剩半边眉毛和一只眼睛,在黑暗中似笑非笑地看着来人。

    “就这儿吧。”郑毅站在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地上铺着一层干草,角落里还有谁烧过火的痕迹,“将就一晚。”

    赤牙已经累得不行了,一屁股坐在干草上,整个人往后一仰,四仰八叉地躺平了,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、满足的叹息。他从北地带过来的那匹刺头马,今天算是把他折腾惨了——其实不是马折腾他,是他骑着马跑了半夜,马没事,他人快散架了。

    沈鸢在离赤牙远一点的地方坐下来,把薄毯裹在身上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她没睡着,郑毅知道。她的呼吸不平稳,隔一会儿就会深一次,像是在忍着什么疼痛。

    郑毅没有坐。他站在庙门口,靠着门框,看着外面被月亮照得发白的茶林。风从茶林里穿过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腐熟的叶子气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野花香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的,像一截被钉在门框上的木桩。

    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赤牙的呼噜声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沈鸢的眼睛睁开了。她偏过头,看了看赤牙——那小子睡得像头死猪,嘴张着,一条胳膊垂在干草外面,手指头还微微地蜷着。

    “他没心没肺的,倒是什么地方都能睡。”沈鸢的声音很轻,怕吵醒赤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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