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侯喜瑞先生二三事 (第2/2页)
是自己最拿手的戏就不唱了。已经被观众承认了的身段、唱腔,轻易也不敢再改动,排演新戏,更是困难,可是侯先生却勇敢地把孟获这个角色担当了下来。经过精心设计创造,演出后观众连满几个月。孟获的唱腔在社会上流行很广(这个剧本的思想也可能不完善,可是作为演员,侯先生这作法是难能可贵的)。后来他与程砚秋先生合作排演新戏《风尘三侠》,他演虬髯公,也获得极大成功。
侯先生另一美德,是急公好益,在旧社会艺人生活很苦,地方上也灾荒遍地,常有募捐义演之类的活动,每到这时,人们都要为动员名角苦费周折,对侯喜瑞先生则不必担心。他向来不用人多讲,点名就到。要他演什么他演什么,要捐多少捐多少。解放初期,北京的京剧艺人要自己筹办个子弟戏校。当时公推沈玉斌先生主持其事,头一次开董事会,侯先生就说:“学校的教员有我一个,我不要工资,也不要车马费,完全是义务的。”散会后,他又将沈玉斌先生叫住,郑重地说:“我刚才不是随便说的。你记住。学校办起来教员有我一名,完全义务。”后来学校办成了,侯先生担任花脸教员。他住崇文门,学校在陶然亭附近,电车只能通到虎坊桥,下车要走好几里地土道,一下雨还要踩泥趟水。可是不论数九数伏,刮风下雨,他没有一天误过课。学校送车马费给他,他吵得脸红脖子粗,说什么也不肯收。
侯先生一生没摆过名角架子。作风谦虚诚朴,唯一的爱好是和劳动平民交朋友。所有小茶馆,小饭摊,药铺,车场他都有朋友,坐下就聊。听说有个小茶馆买卖不好,要关门,他慷慨援助,在那茶馆义务清唱三天,把个要黄的茶馆救过来了。他自奉俭约,衣着朴素,一九五六年京剧界著名演员们在新侨饭店开会,大伙都到齐了,忽听说门外来了个乡下老汉,正打听开会的地点。沈先生心想:八成是侯先生。连忙迎了出去,一看果然是他。侯先生仍穿着对襟小褂和千层底布鞋,留着帽缨子,连帽子也没戴。沈玉斌说:“到这儿来开会,您怎么还这个扮相啊?”侯喜瑞说:“老百姓嘛,不这个扮相什么扮相?我穿身干部服像样儿吗?”不论开会,上剧场,凡能步行处,他从不用车,公家派车接送他也多次拒绝。这样一个好演员,优秀艺术家,在旧社会受尽折磨,“***”又对他来了次残酷的摧残。十年动乱中,他被扫地出门,连老伴都含冤死去了。可他对党对国家的信任热爱始终如一,至死未减为人民服务的热情。对于党和政府给他的爱护与支持,对打倒“***”后为他落实政策,始终充满了感激之情。打倒“***”后,在一个追悼会上他碰上了沈玉斌,拉着沈玉斌的手说:“现在党的政策好啊,咱们又熬到好日子了,我这把老骨头得多为国家出点力啊!上台不行了,我还能教,咱们一块好好教学生吧。”
侯先生是我弟弟的老师。我只看过侯先生有数的几次戏,但每次都留下了难忘的印象。本想写点东西作为纪念。听沈先生谈后,觉得沈老所谈远比我要写的更为亲切深刻。为此我将沈先生的话记录下来代替我要写的短文以资纪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