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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人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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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4章 人心 (第2/2页)

都在江南,无处可走,要么是没门路、没财力北上。

    留到如今的人,心里大多都有盘算。

    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!

    眼下他们需要操心的只有一件事。

    不是投不投降,也不是用什么姿势投降,而是‘沈一石’打过来之后,自己该怎么配合,才能保住家业。

    虽然‘沈一石’的某些方略很坑,可看江南如今的光景,让出几分田赋收益,转头从海贸里赚回来,反倒更划算。

    田地里的银子,哪里有海上的来得快。

    很快。

    魏国公府的密谈内容就传到了江南帅府。

    “这几个人的底细,都查清楚了?”

    李杰放下手中的密报,抬眼看向旁边的陆子衡。

    “都核实过了。”

    陆子衡躬身回话。

    “多是些失势的勋贵和商人,像他们这样暗中递话的,江北还有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李杰随手将密报搁在案上。

    “先留着当眼线用,规矩还是从前那套,不谈条件,不做许诺,只要他们安分守己、肯配合,日后自然一视同仁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陆子衡应声退下,心里对大帅的态度毫不意外。

    一帮没落勋贵和商人罢了。

    还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大作用?

    有没有这些人投诚,北进的结果都不会有什么意外。

    江北早已人心浮动,而京城的内阁,自从徐阶离开后,也不怎么消停。

    这日内阁值房,三位阁臣正开着闭门议事。

    徐阶致仕离京后,高拱顺理成章接任首辅,次辅不是张居正,而是‘好好先生’李春芳。

    “这堆积如山的奏疏,翻来覆去就是三件事。”

    高拱扫了一眼案头的折子,直言道。

    “一是北边俺答犯边,二是南边的沈贼,第三件,就是钱。”

    “二位,今天咱们就议一议第三点?”

    “下官才疏学浅,一切听凭高阁老做主。”

    李春芳没有半分犹豫,立刻表态附和,谁让高拱的影响力远远高于张居正。

    “高阁老,这是下官拟的方略,请阁老过目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高拱接过来,只扫了几行,眉头便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“海贸?官绅一体纳粮?”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张居正,语气一沉。

    “张太岳,你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阁老息怒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神色不变,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沈一石以东南半壁,养数十万精兵而民不怨,靠的从来不是横征暴敛,是海贸之利,朝廷若只盯着田赋加派,不开新源,撑不过三年。”

    “海贸?”

    高拱面露不悦,重重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朝廷先前也开过市舶司,结果如何?”

    “商船全往南边跑税银收不上几两,银子反倒全流进了沈一石的腰包!这哪里是开源,分明是资敌,是掘朝廷的根基!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航路与口岸都在对方掌控之中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从容的反驳道。

    “海贸并非只有南洋一路,我们可以开辟北方航线,通琉球、通朝鲜,一样能收税获利。”

    “好,海贸之事,咱们暂且不论。”

    高拱重重点在奏疏上的‘官绅一体纳粮’六个字上。

    “这一条呢?张太岳,你到底想干什么?是要捅了天下士人的马蜂窝,还是要刨了我大明朝的根?”

    “下官知道其中阻力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你还敢写?”

    高拱猛地拍了桌子。

    “沈一石敢这么干,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,刀架在士绅脖子上!朝廷有什么?一群连饷都吃不饱的卫所兵!”

    “你学他?你学得了吗!这么干,只会把满朝文武、天下士子全推到对面去!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完,李春芳嘴唇动了动,他想劝一劝高拱,这种话怎么能说那么大声呢?

    转念一想,他又放弃了。

    现在朝中是什么情况?

    太后深居后宫,本就不谙朝政,从前徐阶在时,凡事还能请徐阁老拿主意。

    如今徐阶一走,高拱便是朝堂上说话最有分量的人,他何必去触这个霉头。

    张居正却丝毫没有退让,迎着高拱的目光继续道。

    “高阁老说学不了沈一石,那下官斗胆问一句,朝廷丢了半壁江山,若既不学人所长,又不革除积弊,阁老打算靠什么收复失地?靠戚继光新编的那两万兵吗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伸手从那堆奏疏里,精准地抽出一份折子。

    “上月,江北巡江斥候与南岸哨探在江阴对岸遭遇,三十对三十正面交锋,我军阵亡十一人,重伤九人,对方仅三人轻伤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来的折子?”

    高拱脸色微沉,没看密报,只是蹙着眉头。

    “昨日刚刚送到。”

    高拱接过密报匆匆扫完,沉默片刻抬头道。

    “这是戚继光的问题,还是兵的问题?”

    “并非戚继光练兵无方。”

    张居正微微摇头。

    “沈一石麾下的斥候,是从地方卫戍军、前线作战大营、先锋营,再到斥候营,层层选拔、优中选优,这四层筛下来,个个都是精锐,他手下一名普通斥候,放到咱们卫所里,足以当个把总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对三十,不是输在刀上,是输在人上。”

    值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太岳啊。”

    良久,高拱的语气缓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官绅一体纳粮的利害,你我都清楚。可你也该知道,这政令一旦颁下去,会有多少人上书弹劾你?”

    “下官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内阁扛不住吗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写?”

    “阁老。”

    闻言,张居正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下官写这份折子,不是因为它容易,是因为除此之外,别无他路。”

    “先放一放。”高拱犹豫片刻道:“江北的事,先议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。”

    李春芳连忙点头附和。

    “先议江北。”

    又一次听到这种话,张居正心里不免有几分烦躁。

    都什么时候了。

    还在拖!

    官绅一体纳粮,势在必行!

    他难道不晓得阻力有多大吗,可不这么干,还能从什么地方找钱?

    靠抄家?

    抄谁的家?

    是高阁老,还是李阁老,亦或者他这个张阁老?

    他们有那么多钱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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