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死心 (第2/2页)
着那鞭子落在自己身上，撕心裂肺的疼却毫无印记，宛若平时。意识好像逐渐抽离出来，却不肯远去。那紧握的手指甲早已刺透皮肉，鲜红滴落，滴答滴答的声音很有节奏。话说为什么还不晕倒……朦胧间只有这样一个隐约的想法，眼前越来越黑。
阴冷的触觉抚过脸庞，滑腻腻如同爬行动物。万贞儿蓦地惊醒，吃力的睁开眼睛，却发现是王振正在打量自己的脸，一只手还停留在自己脸侧。
“放开。”
“啧啧，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骨气？话说这样，你倒是让我想起来一个人……”眯起眼睛，王振似乎是陷入了回忆，喃喃道：“当年方家的那位夫人……和你有一双一样的眼镜啊……都是这样想要把我凌迟一般的凌厉……”贞儿心中恨意，心说你还真别张狂。记忆中此人似乎是被死时是被万马踏过，连骨头都碾成了泥，这可比凌迟来得解气多了。
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，万贞儿冷道：“打你也打了，现在该走了吧你？”
“咦，话说你这丫头进了监狱，胆子还真大了些？”想起当日见过的那个有些小聪明却难掩胆小的女子，王振发现自己还真是轻看了她。若不是远远在外，靠着女儿遥遥指挥着宫中情况的太妃，恐怕他都发觉不到万贞儿对自己的敌意。看来，果然是女人了解女人。
“听说，你向皇上说过我不是贤臣？”王振声音阴冷。
万贞儿一皱眉，心说这人真的这么无聊，就是来翻旧账的？但随即想到对方几年后的蹩脚军事领导导致了明军全军覆没，也明白了这个人说到底没多大能耐。“你这么说，是宫里有人告诉你吧？”见王振神色微微一动，万贞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。可是是谁呢？
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宫女，从未招惹过谁……突然想到一个可能，万贞儿福至心灵冲口而出：“是三公主！”
王振显然没想到对方竟能猜出来，不由啧了一声，目光闪烁间打量万贞儿道：“你这样聪明的人，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。”
聪明？万贞儿一愣，随即苦笑。自己终归只是一个现代人，即使能够看穿一些阴谋诡计，却自己不能也不想布置。她和这沉迷于朝堂权利斗争中的人不一样，因为她见过更广阔的天空，也曾过过更幸福的生活。说到底，她也只是个没用的女子而已。
如今，背叛之后，方知道当局者迷。
“你和三公主约定了什么？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她，怎么这么费心费力的针对我？”贞儿冷冷道。
“万贞儿，你真当你身边的人都是朋友不成？皇上对你青眼有加的事情，足够你死上一百次。这后位，注定要是三公主一门，钱氏所掌。你难道真的这么天真，以为皇上会立你为后？”王振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少女，有些怀疑。
万贞儿此刻才是真的明白过来。
朱祁镇是什么身份？皇帝！他的每一个妃子，都是政治斗争的产物和体现。
自己身边时刻都有着各种不同目的的人，可笑自己还以为是“谈自己的恋爱，管他人什么事”。恐怕自己一天看朱祁镇几眼，两人说过些什么话，有些人比她还清楚吧？
而眼下三公主未嫁，而钱氏一门树大招风，自然要谋求进一步与朱氏皇族的结合，来达到自己的目的。钱樱珠立后，是势在必行了。
而她呢？一个傻乎乎的绊脚石，以为对方真的会娶自己这样一个丝毫没有身份背景的人。
愚蠢。
这个看史书时无数次送给多个女人的形容词，最后终于面带嘲笑的来到自己面前。
看着那面色憔悴的少女，朱祁镇感觉心里疼得几乎要撕裂。袖子中的手指握紧，偏头询问道：“先生，她招了吗？”不知为何，竟不想听到那个答案。
“回皇上，已经招了。”将手上的供词递到那人手上，却发现那修长的手指微微有些抖。
“恩，很好。”看着那最后画押的几个字，朱祁镇竟忍不住冲动，蹲下来直视那人眼睛。“这是真的？我要你亲口告诉我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这么觉得了吗？”贞儿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子，发现自己再见到他时，竟然可以这般淡定。
“……你真的背叛我？”
对方多疑的目光彻底打碎贞儿的心，淡淡道：“互相而已。”你不是也未告诉我你要娶钱樱珠？
“你……”猛地起身回头，朱祁镇抑制自己翻滚的气血，将一口鲜血咽下，身子却不由一晃。“你还有什么要求？”
说着，竟是希望对方向自己求饶，那样他一定会毫不顾忌的回头吧？贞儿，给朕一个机会……
“好，亲手杀了我。”淡淡的声音，不带任何感情。爱不成，那就恨吧。
杀了我，让我可以真正恨上你。
然而当那短刃真的刺入胸膛，那鲜红的血迹沿着那两人曾共握过的鱼肠剑锋，万贞儿望着对方，有些不确定。真的下手了？
看着惊恐又悲痛的眼神，突然十分解气。
“你你……你为什么不躲？”抱住对方软下来的身体，朱祁镇第一次有些心慌。明明已经传了太医了，为什么还不来！
“你不是很怕死的吗？你忘记了吗？”
听着对方焦急的声音，贞儿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。可能是自己吃的那枚药起作用了吧……“我是很怕死的，但是……中毒了后，已经不怕了。”的确，她中了一种毒，名字要一见倾心。
“不不，朕不会让你死……不会……你还欠我的……你骗了我……”
骗？怎么会是我骗了你？你真的没长脑子吗？就这样相信王振不成……贞儿想辩解，却觉得脑袋越来越沉。
“朱祁镇，无论是不是欠你的，我都还了……不过，以后你会后悔的……”
长长的睫羽合上，再不睁开。
心中的最后一个念想是——还好没有连累到高宓儿，那个幸福的家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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