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,枕反 第10章 玄学也是科学 (第1/2页)
陈望听完李护士的讲述,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沉下心来,陷入了一阵思索。
按李护士所说,她之前见过相似的病人。可那老太太的症状,却和解鸿钧完全不同——老太太并没有昏迷,还能跟着家里人一起来医院检查。解鸿钧却不一样,中了咒之后反倒陷入昏迷。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,两者应该是同一种咒术,因为他们的媒介和施法方式一样。还有一点不能忽略,这个咒不止是让人昏迷,它还具有致死性。
陈望正低着头苦苦琢磨,思路刚摸到一点边,那个偷偷记笔记的小姑娘解蓉忽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几步走到他面前。
“陈师傅,您好,我叫解蓉,是一名学生物工程的大学生。您前面讲了不少东西,大部分都和我叔叔的病症对得上,不过我有一点疑问……”
陈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搅了思路,脸上不太好看。可抬眼一看,面前的女孩年纪和自己差不多,说话又客客气气,他便耐着性子问:“哦?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,您请说。”
解蓉点点头,语气认真:“您确实讲了很多,可这些东西,说到底,其实都属于您所说的玄学范畴……并不是我们所熟知得。而且,大多数东西,应该都没有经过现代科学的论证吧?如果没有被论证,那您又怎么能证明它的有效性和实用性呢?如果不能证明,我叔叔现在已经这个情况了,万一要是朝更差的方向恶化了,您又如何承担这个责任呢?”
这话一出口,句句都落在点子上,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问答,实际上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。人群里先是一静,紧接着便哗然起来,连陈望也看出,面前这个女生不是好对付的。说话间,周围已经骚动起来了,那些原本只是怀疑、还在观望的人,也趁势跟着起哄,声音一阵高过一阵。
唐能站在人群里,听见有人替他把同样的反对意见提了出来,还引来大半人的响应,心里那口气顿时顺了,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。他性子跳脱,人却不笨,心里明白得很:不管解蓉的出发点是不是跟他一样,只要她敢站出来质疑,那眼下就是友军。
陈望眯了眯眼,审视着面前的女生。
他知道,如果不认真的回答完她的问题,那其余人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诘难产生,而且也不利于后面工作的开展。
思定之后,陈望缓缓开口
“你错了,玄学并不是封建迷信,不管从任何方面来看,玄学也是科学的一种。”
"玄学也是科学?"
最先开口的是解明德,他推了推镜框,然后开口:"这倒是个新鲜的提法。"
他看向陈望,眼里带着玩味。
"陈小兄弟既然这么说,那一定有你的高见,正好这些日子大家为鸿钧的事奔波,也都累了,就来一起听一听,权当解闷了。"
这话一出,屋里原本紧绷的气氛,稍稍松动了些。
解明德是"会说话"的。他不说"我信你",他也不说"我不信你",只用"权当解闷",这四个字,给所有人留了台阶。
要是陈望说得好,那就是"高见"。
要是说得不好,那就是"解闷",谁也不丢人。
他这一辈子,就是这么活过来的。
唐能抱着膀子站在人堆里,撇了撇嘴,没敢吱声。
他再跋扈,也不敢当着解明德的面造次。
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,依旧死死盯着陈望,像是那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,随时出洞。
陈望接过方叔递来的温水,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。
这才开口:
"在聊玄学之前,我想先问问诸位。"
"什么是迷信?"
"什么又是科学?"
话音未落,解蓉就接过了话茬:
"像传统的什么宗教、萨满、巫祝、法事、风水、命理,以及农村那些老观念,都应该统称为迷信吧!"
"至于科学嘛,那就很好解释了,由科学家、学者们研究出来的,有实验、有数据支撑的东西都是科学。"
她说话时下巴微扬,带着年轻知识分子的自信。
甚至有些倨傲。
她原本不是这样的性子,说到底,她只是解家的旁支。
她爷爷是解鸿钧的堂兄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交替那阵子,整个大家族日子紧巴,迫于生计只好分房另过。她这一房在族里说不上话,也没分到什么像样的家底。后来解鸿钧这一脉做药材生意慢慢发了家,又把族人重新聚拢到一处,她便是这个时候来到解鸿钧家的。可她心里并不愿意待在这里——每逢过年,别人家孩子都有新衣裳穿,只有她没有。
后来,她考上大学那年,解家给了解楠一辆车。
给她的是只有一个红包……两千块。
她把那两千块存了,她没花。
她现在还存着。
所以从小到大,她什么都没有,唯一有的就是"成绩",从小学到大学,永远是第一。科学、理论、数据这些看似很空的东西,却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"就拿中西医来说。"她继续道。
声音清脆,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"西医是现代医学,建立在解剖学、药理学、分子生物学的基础上,每一步都有实验数据支撑。"
"中医呢?""靠的是'经验',是'古方'。"
"理论基础玄乎其玄,什么阴阳五行、经络气血,谁见过?谁验证过?"
她环顾四周。
见无人反驳,语气更笃定了。
"现在满大街都是现代化医院,里面九成是西医。"
"中医呢?”
"要么缩在犄角旮旯,要么打着养生保健的旗号骗钱。"
"要说迷信,我看那些信中医的,才是真迷信。"
这话说得尖锐。
甚至有些刻薄。
屋里不少年长的亲戚皱了皱眉。
却没人出声反驳。
这年头,年轻人信这套"科学至上"的,不在少数。
陈望静静地听着。
脸上那种云淡风轻的神色,渐渐收敛了。
他放下水杯。
坐直身子。
目光平静地看向解蓉。
"您这样定义科学和迷信,"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恕我不能苟同。”
“在我看来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让屋里的杂音沉了下去,“科学和迷信之间,并没有那么泾渭分明的界限。”
他的目光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缓缓扫过屋里每一张脸。那些眼睛,有的怀疑,有的不屑,有的只是好奇,在昏黄的灯光下明明暗暗,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,波纹层层荡开,映着各色心思。没有人接话,但每一张脸都没能躲开他的视线。
"科学是什么?"
"不是谁地位高、名气大、学历高,谁说的就是真理。"
"就像亚里士多德说的,'吾爱吾师,吾更爱真理'。"
"真理,从来不在人的嘴里,而在事实里。"
他抬起手,在空中虚虚一握。
像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"我认为的科学,像一只手电筒。"
"而人类的进化史、文明史,就像一个人在黑夜里走路。"
"科学,就是那束光,帮我们照亮前路,看清脚下。"
"手电筒能照到的地方,是我们能看见的'已知',也就是你们说的现代科学。"
"可手电筒也有局限,它照不远,也照不全。"
"前方还有大片大片的黑暗,是我们看不见的'未知'。"
他放下手。
声音低了些,却更沉了:
"南宋谢枋得有句话,'人力终有穷,天道终有定'。"
"人类的认知终究有限,这世上有很多东西,或为人知,或不为人知。"
"我将它称为'每个人的未知'。"
"每个人的经历、学识、眼界,决定了他的'已知'和'未知'的范围。"
"所以,对未知的事物,我们可以存疑,可以探索,但不要轻易否定。"
他看向解蓉,目光坦然:
"明朝王阳明讲'知行合一',邓公说'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'。"
"没经历过,没验证过,仅凭自己那点'已知',就去否定整个'未知'。”
"这才是迷信。"
他顿了顿。
一字一顿:
"迷信迷信,迷惘,却盲目自信。"
"这才是最大的可悲。"
屋里静了片刻。
解蓉咬着唇。
她的脸,有点胀红。
她想反驳。
她脑子里有三句话在转:
"第一句:他这是'诉诸无知',你不知道,不代表它存在。"
"第二句:他偷换概念,把'科学'换成了'手电筒'。"
"第三句:……"
第三句她想不出来了。
她想了三十秒。
她只想起两句话。
她第一次"只想起两句话"。
她从小到大,永远是三句话起步。
她愣住了。
她不甘心。
可她想不出第三句。
"就算你说的有道理""那中西医之争呢?"
"西医普及是大势所趋,中医要真是科学,为什么会没落?"
这个问题,问出了很多人的心声。
一时之间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陈望身上。
陈望沉默了几秒。
"那我们——就说说中西医。"他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"美国医学工会的曼戴尔松博士,写过一本书,《一个医学叛逆者的自白》。"
"他在书里,强烈批评甚至可以说是抨击西方人引以为傲的西医。"
他抬眼,看向解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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