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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功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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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0章 功罪 (第1/2页)

    两道文书到镇城的那一日,袁守拙正在校场上看操。

    亲兵把信送到马前,他看完,脸上没什么变化,把信往怀里一揣,接着看操。看到一半,他忽然拨转马头,回了幕府,闭门,谁也不见。

    幕僚们在外头候了一个时辰,才被叫进去。屋里,两道文书摊在案上,袁守拙坐在案后,手边摆着一副镇纸,镇纸底下压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几个人名,人名之间画着线,线连得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"都看看。"他说,"看完,说话。"

    军法司的主事头一个看完了,脸色发白:"帅爷,问罪文书上写着,着镇军羁候。这是令咱们锁拿陈麦。这,这如何使得?雁回堡的功,是拿命换来的……"

    "功是功,罪是罪。"兵备道衙门来的经历慢吞吞地说,"都察院的文书,白纸黑字,朝廷的印。帅爷,镇军若不羁候,就是抗令。"

    "抗令?"袁守拙抬起眼皮,"叙功文书上写着,着陈麦即日进京陛见。陛见之人,老夫把他锁了拿进京?到了金殿上,陛下问,朕的功臣怎么戴着枷来的,你来答?"

    经历噎住了。

    "再者说,"袁守拙的声音冷下来,"羁候是候什么?候审。审什么?审他擅设保粮队,私立义仓。可这两样东西,镇军的军报里报了半年了,兵部批过的,画过押的。批的时候是朝廷的恩典,如今成了罪?老夫倒要问问,兵部的押,还作不作数?"

    军法司主事低声说:"帅爷,批保粮队的是兵部,问罪的是都察院。部院之争,咱们镇军……"

    "镇军怎么样?"袁守拙打断他,"镇军手里有刀,脚下有城,身后有八万边军。部院打架,打到老夫的军报上来了,那就别怪老夫把话说明白。"

    "两道文书,一个要他人,一个要他命。"袁守拙的手指敲着案面,"同一日出的京。诸位,你们说,这是谁的意思?"

    屋里没人敢接话。

    "没人敢说,老夫说。"袁守拙站起来,"叙功的,是兵部,兵部后头是枢府;问罪的,是都察院,都察院后头,是相府。这两家争的不是陈麦一个人,争的是北疆屯田这面旗。雁回堡一战,军户屯田守住了两万狄人,这面旗竖起来了。竖起来的旗,有人要扛,有人要砍。扛旗的想借旗收边军的心,砍旗的怕旗倒了砸着自家的田庄。"

    他把镇纸底下那张纸抽出来,推到案中央。

    "马彪的口供副本,腊月三十到的镇城。老夫看了半夜。接马彪的人,礼部侍郎周文焕,相爷的门生。兵备副使,正五品;礼部侍郎,正三品。"

    屋里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"粮草卖了多少?"

    "三年,十一批,三十四万斤。"袁守拙说,"走的就是马彪的盐道暗线,出黑风口,进狄营。周文焕在北疆买的粮,卖的价,一石翻六倍。银子进了谁的腰包,口供里没写,马彪说他只认得上家的一个掌柜,没见过正主。"

    军法司主事颤声问:"帅爷,三十四万斤粮卖给狄人,这是什么罪?"

    "资敌。"袁守拙说,"往轻了说是发国难财,往重了说,是拿边军的命换银子。雁回堡围城六十七日,狄人吃的粮里,就有他们卖的粮。换言之,这一百八十四个阵亡的人,一半是死在自家朝廷的官儿手里。"

    屋里死一样地静。兵备经历的脸白得像纸,手里的茶盏端不住了,磕在案上,当啷一声。

    "帅爷,这案子……"

    "这案子,京城里已经有人知道了。"袁守拙说,"马彪押送进京的口供,正月初一就该到。都察院的问罪文书,腊月二十八出的京。你们算算,这中间差着几日?"

    军法司主事掰着指头算了算,脸色变了:"问罪文书发在口供进京之前?也就是说,都察院还不知道马彪被擒,就先把问罪的本子递上去了……"

    "不是不知道。"袁守拙冷笑,"是早知道。马彪遁走那日,就有人往京城送信了。周文焕的人,比咱们想得快。他们知道马彪一擒,口供一进京,火就要烧到相府。所以先下手,把陈麦打成割据的叛民。陈麦一倒,雁回堡的功就成了罪,屯田的旗就倒了,马彪的口供,就成了叛乱者的构陷。"

    屋里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半晌,兵备经历低声说:"帅爷,那咱们……镇军夹在中间,如何自处?"

    "自处?"袁守拙把两道文书都收起来,"老夫二十年前丢城的时候,没人替老夫说过一句话。如今有人拿命把城守住了,老夫若再装瞎子,这身虎皮就白披了。"

    他环视一圈:"传令。一,叙功文书照办,雁回堡军民的功赏,三日内造册报部。二,问罪文书,镇军的回文这么写:陈麦已奉召进京陛见,羁候一节,并入陛见,由镇军派员护送,沿途羁押,至京交割。三,护送的员,是老夫本人。"

    满堂愕然。

    军法司主事急了:"帅爷,您是镇军主帅,无诏离镇,这是……"

    "这是什么?"袁守拙的眼睛瞪起来,"陛见文书上写着,着镇军派员护送。老夫就是员。哪条王法写着,主帅不能当护送员?"

    "可帅爷,您这一去,镇城……"

    "镇城有副将,边墙有烽燧,狄人刚被打断了脊梁骨,三年爬不起来。"袁守拙说,"老夫在京城,比在这儿有用。这一仗,城头上打完了,金殿上还有下半场。下半场,老夫陪他打。"

    满堂愕然。

    "帅爷,您亲自……"

    "老夫亲自押。"袁守拙说,"口供在老夫手里,陈麦在老夫身边,相府要动他,先动镇军。老夫倒要看看,京城里那位相爷,有没有这个胆子。"

    消息传回雁回堡,是正月初五。

    堡里炸了锅。

    头一个炸的是十字街。问罪文书的事瞒不住,也压根没人想瞒。白灯笼还没摘,一百八十四盏在风里挂着,灯笼底下聚的人越来越多,起先是议论,后来是骂,再后来,不知谁喊了一嗓子"去镇城",人群就动了。

    是常太公拄着拐拦在街口。老头子一句话没说,往街中间一站,拐往地上一杵。人群站住了。

    "都去镇城,"常太公的声音不大,"堡谁守?狄人再回来,谁上墙?你们忘了月圆夜了?"

    人群静下来。常太公又说:"屯长的事,是天大的事,正因为天大,才不能拿咱庄稼人的法子办。请愿?请愿的文书递到谁手里?递到要拿他的人手里。听我的,都回家,把家里的事办利索,把堡看住。堡在,屯长就有根;堡乱,屯长在京城说话都没底气。"

    人群散了。可各坊的坊正聚到囤房,黑压压跪了一片,说要去镇城请愿。王双喜把锤子往腰里一别,说要带老卒们进京,金殿前说理去。祁大魁更直接,他说屯长若进京,保粮队全员随行,谁敢动屯长一根汗毛,先问他们手里的刀。

    囤房里,陈麦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摁了回去。

    "都听我说。"他的声音不高,屋里却静下来,"请愿,一请就成了聚众。动刀,一动就成了叛乱。都察院给我安的罪名是什么?以粮聚民,迹同割据。诸位今日要是跟着我闹进京,罪名就坐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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