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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审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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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5章 审俘 (第1/2页)

    留下的那个斥候,叫巴图,三十岁,狼旗军游哨队的十夫长,兀良的副手。

    兀良放走的第二天,对巴图的审问才开始。陈麦特意隔了一夜,人抓来就审,嘴里的话是烫的,晾一夜,凉下来,才有真话。

    审的地方不在窝棚,在苇荡深处的空窖里。窖里一张桌,一盆火,桌上摆着两样东西:那面狼头符,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新糜粥。

    巴图被带进来的时候,目光先落在狼头符上,又落在粥上,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"坐。"陈麦说,"先喝粥。"

    巴图不动。

    "喝。"陈麦把碗往前推了推,"你们营里如今是什么伙食,我大概猜得到。雪早来了半个月,草枯了,马掉膘,人的嚼用也在减。你从黑风口跑到这儿,六百里,肚子里那点肉干,前日就见底了。"

    巴图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一屁股坐下,端起碗,三口两口喝了个精光,烫得直咧嘴也不停。喝完,把碗一放,汉话说得生硬:"喝了你的粥,也不会说。"

    "我没打算问。"陈麦收起碗,"你那个十夫长的牌子我看了,游哨队。游哨队的人,知道的都是眼皮子底下的事,大军哪天动、走哪条道,那是白毡帐里的事,你不知道,问了也是白问。"

    巴图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说。

    "我只跟你对几笔账。"陈麦竖起一根手指,"第一笔,你们的。兀良回去,如实报了囤,囤在那儿,粮在那儿,取不取,是白毡帐的事,他的差事了了。你呢?你不回去,游哨队五十双眼睛看见你被拖进苇荡,按你们的军律,被俘不归,家里人什么下场?"

    巴图的脸僵住了。

    "第二笔,我们的。"陈麦接着说,"你落在汉人手里,边军要是知道了,要的是你的脑袋请功;县衙要是知道了,要的是拿你去换赏。两边我都挡着,因为这两样对我都没用。你一条命,在我这儿,比一颗人头值钱。"

    "你想……换?"巴图终于开口了,嗓音沙哑。

    "聪明。"陈麦点头,"你们狼旗军每年有掳去的汉人吧?耕奴、匠奴、牧奴,总有几百上千。拿你,换他们。一个十夫长,换二十个汉人,这个价,你们白毡帐认不认,我不知道,但我先把章程立在这儿。"

    窖里静了很久。火盆里的炭哔剥响。

    "你不杀我?"巴图问。

    "杀你有什么用。"陈麦说,"杀了你,你们营里再多一个血仇,我们滩地多一座坟。留着你,换回来二十个人,那二十个人会种地、会打铁、会养马,二十个人就是二十份力气。巴图,我跟你算的不是仇账,是粮账。"

    巴图低着头,盯着那盆火,忽然说了一句:"你们那个领头的,放兀良走的时候,也是这么说的?"

    "哪个领头的?"

    "马背上的。"巴图比划了一下,"白毡帐出来接我们的,上个月,黑风口。他跟我们说,南边的汉人换了种地的法子,粮会多得吃不完,狼主明年要取的,不是粮,是种粮的法子。"

    陈麦的呼吸顿了顿。

    "他还说,"巴图抬起眼,"十日后,狼主遣千人队南下,第一桩军令不是杀人,是取你们滩地的'种子'。种子,还有会种种子的人。"

    窖外,苇叶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千人队。取种子,取人。陈麦慢慢吐出一口气,这道题的数他等了很久,如今数来了。

    "你说的那个人,"他问,"是不是个汉人,三十来岁,骑白马,左边眉骨有道疤?"

    巴图摇头:"看不见脸。他说话的时候,站在毡帐的阴影里。但是他说汉话,比我还好,一点味儿都没有。"

    马彪。陈麦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那道疤对上了。活本开口说话了,第一道军令就奔着他的种子田来。

    "粥,管够。"陈麦站起身,对看守的队员交代,"一日两顿,跟我们吃一样的。他要是想干活,给活干,翻苇根、铡草,干了活,记工。"

    "记工?"巴图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"滩地的规矩,干活记工,工能换粮。"陈麦走出窖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"你在这儿的日子不会短,与其当俘虏,不如当长工。巴图,换个地方吃饭而已,天塌不下来。"

    俘虏的章程,当天下午在滩地炸了锅。

    "换俘?!拿活的狄人换二十个汉奴?"栓子他爹第一个跳起来,"四郎!边军跟他们打了三十年,尸首都埋在边墙根底下!杀一个少一个,你倒好,养着,还拿他换人!"

    "就是!我二叔就是被狄人掳走的,死在了北边!"人群里有人红了眼,"血债血偿,天经地义!"

    窝棚前吵成一团。连柳木之都皱着眉把他拉到一边:"四郎,养俘易生变,放俘招非议,这个章程,两头不讨好。再者说,万一县衙知道了,'私通敌俘'四个字……"

    "所以章程得立给所有人看。"陈麦站到门板上,等吵声小下去,才开口,"诸位,我问一句,巴图的脑袋,值多少钱?"

    没人答。

    "砍了他,报上去,赏钱三十贯,滩地两百多户分,一户一百多文。"陈麦说,"砍完呢?北边该来还来,千人队照来,下个月再来探子,咱们再抓,再砍,再换一百文。诸位,一百文买一条命,这笔账做到死,滩地富不了,北边也穷不了。"

    他环视一圈,声音放缓:"换俘不一样。换回来一个汉人,就是边墙外少一个奴,滩地上多一双手。他们会说北边的事,知道草场在哪儿、水井在哪儿、哪条道冬天走得通,这些,三十贯买不来。血债我记着,栓子他二叔的债我也记着,可记着债不是把债烂在手里,是连本带利收回来。"

    "收得回来吗?"有人小声问。

    "收得回来。"陈麦说,"三十年了,边军收的是尸首,咱们试试收活人。"

    人群安静下来。常伯第一个点头:"老汉在边军见过掳去的乡亲,一提起来,家里人哭都没处哭。能换回来,是积德。四郎,老汉服这个章程。"

    章程立了:俘不杀,不伤,管饭,干活记工;换俘的文书,由柳木之起草,走四堡联保的路子递到边军大营和府城,摆在明面上,谁想拿"私通"做文章,先得解释解释,换回来的人口为什么不叫功。

    章程立下的第三天,巴图上工了。

    分给他的活是铡草,保粮队草料场的活,最笨,也最见性子。头一天他铡得满场乱飞,草节子崩得到处都是,草料场的老把式看不过去,上去给他调了铡刀的角度:"压着铡,拿腰劲,别拿胳膊较劲。"

    巴图闷头学。到了第五天,草节子寸把长,齐齐整整。

    收工记工的时候,他盯着自己名下那三个工分,看了半天,忽然问记账的小禾:"这个,真能换粮?"

    "能。"小禾头也不抬,"十个工分一斤种,三十个工分一斗粮。你先欠着铺盖和饭钱,账上如今是亏的。"

    巴图居然笑了,笑完又赶紧板住脸。

    滩地人起初远远看他,后来见这个狄人闷头干活、吃饭排队、见了女眷绕着走,也就渐渐习惯了。有半大孩子扒着草料场的篱笆看他铡草,他铡着铡着,冲孩子做了个鬼脸,吓得孩子一哄而散,他自己蹲在那儿乐了半晌。

    常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跟陈麦说:"四郎,老汉在边军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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