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人生可以重来 (第2/2页)
只知,待谢寻昼辞出之时,他瞧见,年幼的天子亲自送到了殿门口。
另有一桩心事,亦是托寻昼才得以圆满。
永昌三年,维桢到了出仕的年纪。
他不愿徇私,特意嘱咐吏部,按规矩,将儿子派往外地任职。
维桢不理解他的苦心,与他爆发了一场激烈争执。
寻昼应是从忠渊处知晓了此事,特意登门求见。
“向伯伯若信得过,可否容我同维桢兄一谈?”
他自然无有不允,心中却并未抱多少期许。
维桢骨子里执拗,与他如出一辙,旁人劝说,素来听不进去。
谁料当夜,维桢竟提着一坛老酒,踏入了他的书房。父子二人对坐倾谈,直饮到酩酊大醉。
第二日醒来,他问维桢:“为何又想开了?寻昼的话这般管用?”
维桢摇了摇头,轻声道:
“寻昼只同我说了一句。他说,很是羡慕我,有父亲为我苦心筹谋。他这一生,与父亲相聚的次数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他闻之怅然,心底不免生出疼惜。
身世坎坷至此,寻昼却依旧守一身清正,怀君子之风,实在难得。
维桢赴任那日,寻昼随他一同送至十里长亭。
更叫他动容的是,三年后维桢任满,寻昼竟亲赴任所,一路护着维桢阖家平安回京。
这份情义厚重绵长,他待寻昼早已如同子侄,维桢与他,更是兄弟相称。
而这三年间,谢寻昼还开设了回春阁,建了回春谷,救下了赵陵阖家,又提前打点,让张岩一众编修避开祸劫。
他每每叹服于寻昼的远见与手段,他却总是说,这一切都是他妻子的功劳。
他们所有人都知晓,寻昼的妻子名唤温续春,却从来只闻其名,不见其人。
怪哉怪哉!
这些年,萧恒应很是头疼——
有一人,数次抢在他的算计之前,拆破了他的布局,搅乱了他的阴谋。
而永昌十年太庙大祭,才是真正的硬仗。
那是由寻昼牵线,他与忠渊从旁策应,天子居中主持的,扳倒萧恒的最关键一局!
那一日——
“延章?延章?”
赵佩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将向延章翻涌的思绪一把拉回。
她见他面色发白,神思恍惚,不由得慌了,“你可是身子不适?我这就叫人唤维桢来。”
向延章猛地转头看向妻子,声音微颤:“维桢如今在哪儿?”
赵佩瑛一怔,答道:“就在他自个儿的院子里,陪着妻儿呢。”
哪怕十年记忆已然融入骨血,可旧时的悔恨、丧子的剧痛,依旧在他神魂深处震荡。
“我去寻他!”
向延章抬步便走,只觉一身筋骨,是多年未曾有过的松快。
才踏出两步,他骤然驻足,又回身一把将赵佩瑛紧紧拥入怀中。
赵佩瑛猝不及防,脸颊一热,慌忙抬眼四顾,轻轻推他:
“延章,你今日是怎么了?一把年纪,成何体统。”
向延章眼眶发酸,心口滚烫,万千滋味只化作一句低喃:
“瑛娘,真好……真好……”
他旋即转身,快步往外走去,心绪翻涌,呼吸急促。
是温姑娘吧?
定然是温姑娘!
莫非刑部死牢那幅血画,当真让她逆转了命数,改写了一切?
向延章心神纷乱,转过月洞门,恰见向维桢牵着身怀六甲的妻子宋宁,身旁蹦跳着棠棠,正朝这边走来。
瞧见向延章,棠棠眼前一亮,俏皮灵动:
“祖父!”
宋宁脸颊微红,忙松开丈夫的手,屈膝行礼:“爹。”
向维桢含笑看了眼妻子,随即跟在女儿身后,快步迎上,笑意温厚:
“爹,您怎么过来了?”
向延章脚下一顿。
鲜活灵动的孙女,安然无恙的儿子,温婉端立的儿媳。
那些曾在他余生里,夜夜啃噬魂魄的永别、悔恨、遗憾,全都消散了。
他潸然落泪。
若人生可以重来——
温姑娘当真,让他的人生重来了一回。
这般恩德,重逾山海,他竟不知,此生该何以相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