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毒发 (第1/2页)
厮杀到天刚亮,突厥兵短兵相接,看清了对方的脸。
一个百夫长举着刀,对面一个兵也举着刀,两人对视了一瞬。百夫长先认出来了,刀举在半空——对面那张脸他认识,三队的人,昨天傍晚还一块儿蹲在营帐门口啃过干粮,那小子说他家里刚生了个闺女,等打完仗回去要给孩子摆酒。
“你是……三队的……”百夫长惊讶的说。
对面的兵也愣住了,刀尖还对着百夫长的胸口,但是手开始发抖了:“你是二队的百夫长……咱们昨天还一起喝过酒……”
两人同时把刀放下,往四周一看。地上横七竖八躺的全是突厥人,穿着突厥衣服,拿着突厥刀,箭囊里插着突厥箭。远处的营帐烧得只剩黑架子,到处都是断箭和炸碎的帐篷布,到处都是尸体。有的尸体上扎着七八支箭,箭杆都一个样式。有的脑袋被劈开了,刀口也是自己人的刀。有的被手榴弹炸得缺胳膊少腿,可身上穿的是自己人的衣裳。
百夫长慢慢蹲下去,翻过一具尸体。是他手底下的兵,才十七岁,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,胸口插着两支箭,箭杆上缠的布条是自己营里统一发的。百夫长认出了布条上的记号。
“别打了!别打了!是自己人!”他扯着嗓子喊,声音都劈了。
“别打了!都是自己人!”
喊声传开,各处还在厮杀的兵陆续停了手。一个营帐前面,两个十夫长各带十几个人对峙着,双方都拉满了弓,听见喊声,慢慢把弓放下。走近了一看,对面领头的十夫长是自己同村的老乡,两人盯着对方看了半天,谁也没说话,最后同时蹲在地上,抱着脑袋痛哭。
有人蹲在地上,看着自己射死的同乡,浑身发抖,抖着抖着开始哭,一边哭一边拿拳头砸自己的脑袋,砸了两下被人抱住了。有人抱着尸体嚎啕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有人坐在血泊里,两眼发直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唐军在哪……唐军到底在哪……我射死的都是我兄弟……”
整个突厥大营已经不成样子了。
上千座营帐烧了大半,剩下的也歪歪斜斜,有的帐篷布被烧穿了窟窿,有的架子被炸塌了半截,有的连营带帐翻了个个儿。炊事营的锅灶被掀翻了,铁锅扣在地上,粮食撒了一地,白花花的米混着泥土和血,踩得乱七八糟。水缸被砸碎了,水流了一地,混着泥浆,泡着几具尸体。马厩里的马跑了大半,剩下的几匹拴在桩子上,吓得直尥蹶子,看见人过来就往后缩。到处是尸体,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,脸都认不出来;有的被箭射成了刺猬,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;有的被自己人砍得缺胳膊少腿,血把身下的土都洇透了。到处是断箭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到处是炸碎的帐篷布、崩飞的木屑、炸弯的铁片。空气里全是血腥味、焦糊味和火药味,混在一起,呛得人想吐。
颉利站在大帐门口,看着营里的惨状,脸色铁青。他身边站着几个万夫长,一个个灰头土脸,有的连鞋都没穿,有的光着膀子,有的脸上还带着血。
“谁能告诉我,”颉利大声喊道,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一个万夫长站出来,嘴唇哆嗦着:“可汗……咱们的人自己打起来了……”
“自己打起来?”颉利瞪着他,“好好的,怎么自己打起来?”
“唐军潜入我们的大营,然后不知道使用了什么办法。有很多人出了营帐就被炸死了。然后有很多人喊敌人在那边,放箭。到处都是喊声,到处都在放箭。天黑,谁也看不清谁,听见喊声就射,射来射去,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。”
“谁喊的?”
“估计是唐军喊得,模仿我们的喊得……到处都是喊声,全是咱们的话,分不清谁喊的。”
“唐军呢?看见唐军了吗?”
“没……没看见唐军。不知道他们什么撤走的。”
颉利一刀砍掉了营帐前柱子,大骂道:“饭桶,一群饭桶。连敌人摸进入大营,都不知道。去把昨天负责安排巡逻的万夫长抓起来,我要杀了他。”
“可汗!他昨天晚上已经死掉了,被自己人射杀了。”
“死了?便宜他了。”颉利咬牙切齿说,“给我统计,损失了多少。”
书记官带着几个人下去清点,一具一具地翻,一个一个营帐地数。翻到第三座营帐的时候,书记官蹲在地上起不来了,手抖得拿不住笔。旁边的人把他拽起来,接着数。数到一半,书记官又蹲下去了,这回直接吐了。
半个时辰后,书记官跑回来,手里拿着册子,手抖得厉害,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开口:“可汗……阵亡四万一千多,重伤五千多,能战之兵,不足七万。”
颉利攥着册子的手在抖,抖了好一会儿,忽然把册子往地上一摔:“四万!一个晚上,四万!连唐军的影子都没看见,四万人没了!”
他拔出刀,一刀砍在面前的木桩上,刀拔出来又砍了一刀:“传令下去,今天攻城,不惜一切代价!打进城去,屠城!不管男女老少,一个不留!我要让云州变成一座死城!我要让那个姓秦的小子看看,惹了我颉利是什么下场!”
“可汗!”一个老万夫长劝道,“将士们打了一夜,又困又乏,是不是先歇一歇再攻?”
“歇?”颉利瞪着他,“唐军会让我们歇吗?他们的援军正在往这边赶,晚一天,他们就近一天!传令下去,全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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