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疯女人 (第2/2页)
弟,手里都攥着棍子。
“跑啊!你他妈再跑啊!”冯大军上来就一脚踹在凌薇腰上,她整个人在落叶堆里滚出一圈。
他抡起棍子就往她身上抡,一下比一下重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:“我娘对你这么好你把她杀了!你个毒妇!丧尽天良的东西!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!”
他的眼睛血红,脸上的肉在抖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凌薇一开始缩着身子护着头,可打到后来她干脆把胳膊放开了。
她仰面躺在泥水里,满脸是血,可嘴角却慢慢咧开,露出一个笑。
然后她就大笑起来,笑得浑身发抖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混进脸上的泥污和血迹里。
她一边笑一边哭,笑得冯大军心里发毛。
“你打啊,”她喘着笑,“你今天最好打死我。”
冯大军的棍子停在半空。
“反正你娘也没了,我要是也死了,你们家那两万块钱,就真打了水漂了。”
冯大军的棍子慢慢垂了下去。
他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从裤袋里摸出一杆旱烟,蹲在旁边点了火,吧嗒吧嗒抽起来。
三根旱烟抽完,冯大军站起来,踩灭了烟头,对两个兄弟说:“我娘是自己摔死的,回去办丧事吧。”
凌薇被拖回了马家庄。
冯大军他娘在自家院子里摔了一跤,磕在井沿上,人当时就不行了。
消息传得快,可来的人少。
男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过来,帮着搭灵棚、打棺材、挖坑,干得热火朝天。
凌薇被冯大军重新锁回了猪圈,隔着矮墙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吆喝声、劈柴声、划拳喝酒声。
村民们来吊唁,在灵前鞠了三个躬,拍着冯大军的肩膀说了句“节哀”。
下葬那天是个大晴天。
凌薇远远地听见唢呐声和哭声,然后一切重归寂静。
院子里恢复了往常的灰败和安静,只是少了那个每天往猪圈骂人的声音。
当天晚上,冯大军正蹲在院子里抽闷烟,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是村里的光棍刘二,后面跟着邻村的赵拐子,还有隔壁村的马老六。
三个人都是四十来岁的老光棍,衣领敞着,身上一股酒气。
刘二蹲在冯大军对面,搓了搓手,干笑了两声:“大军哥,节哀啊。那个……你嫂子也走了,家里就剩你一个人了。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,想跟你做笔买卖。”
冯大军抬起头看着他们。
刘二嘿嘿笑着:“你那婆娘,挺漂亮的……”
冯大军的烟头在手指间停住了。
他盯着刘二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把烟屁股摁灭在地上,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下巴朝猪圈那边歪了歪。
“钱你们看着给,”他十分平静道:“随便你们怎么折腾,别弄死就行。”
猪圈的铁门没有上锁。
从那晚起,那扇门就没有再上过锁。
凌薇不再说话,不再哭,甚至不太会想事情。
她的眼睛偶尔还会睁开,但窗外的光只能让她觉得刺目,慢慢地,她也就不太睁眼睛了。
某个早上,她蹲在猪槽边呕吐起来。
冯大军蹲在墙头上看了她一眼,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神情。
他把她从猪圈里拖出来,拖到镇上的卫生所,让一个赤脚医生模模糊糊地给她把了把脉。
那老头摸着胡须想了半天,说:“像是有喜了。”
冯大军的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他说不清这个孩子是谁的。
冯大军抡起扁担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专朝她的后背和腰上招呼。
凌薇被砸得滚倒在地上。
她咬着牙,没有叫,也没有躲。
冯大军打累了,扔下扁担,指着他娘的灵位骂了一通,骂累了,倒头睡了。
第二天一早,凌薇发现身下的干草湿了一片,暗红色的,黏稠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她愣愣地盯了很久,然后把头埋进膝盖里,什么也没说。
她躺在猪圈里昏昏沉沉地熬了三天,没有人来看她一眼。
第四天她爬起来,把猪槽里结块的剩饭捏碎了往嘴里塞,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从此以后,村里便多了一个疯女人。
冯大军有时候蹲在墙头上看她半天,心里发毛,骂一句“真疯了”,然后走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