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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兵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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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9章 兵权 (第2/2页)

    近几年西胡溃败千里,边关承平日久。

    朝中已有人开始议论,西北军是否还需要那么多人马?定国公府的兵权是否该收一收了?

    而军中那些跟着沈家打了半辈子仗的老部下们,心中岂能没有想法?他们的前程、他们的身家、他们一辈子的功名利禄,全系于定国公府的存亡。

    若定国公府被削了兵权,他们的下场会是什么?

    有人害怕、有人不甘、有人蠢蠢欲动。

    “都是一派胡言!”

    定国公一掌拍在案上,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,“咣当”一声翻倒在地,碎成了几瓣。

    茶水泼了一地,深褐色的液体在青砖上蜿蜒流淌,像一道无声的裂痕。

    可他的声音已没有方才那般笃定了。

    沈修远不语。

    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定国公的声音忽然变了,怒意退去之后,面上露出了疲惫、忧虑,以及面对困局时的无力感。

    “你要我上交兵权吗?”

    他直视着儿子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若我今日上交兵权,你能确保我们定国公府能平安度过明日?”

    沈修远沉默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。

    军权对定国公府而言,是催命符,也是保命符。

    握着它,天子忌惮你、防范你、想方设法地制衡你。

    可放了它,你便什么都不是了。

    一个没有兵权的勋贵之家,在朝堂上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。

    历朝历代,交出兵权后还能善终的将门世家,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定国公沈铮说完这句话,忽然一阵恍惚。

    他戎马半生,杀伐果断,什么样的险境不曾经历过。可此刻,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他们定国公府,竟已走到了如此地步。

    外有朝廷猜忌,内有军中暗流。妻室的心腹是死士,儿媳死于西胡奇毒,背后的线头牵连着自己最信任的副将和参将。

    内忧外患,四面楚歌。

    沈修远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父亲,这个曾经在他心中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男人,此刻也露出了疲态。

    “父亲,您别忘了,砚儿喊陛下一声‘舅舅’。”

    定国公一怔。

    “他是明姝的儿子,是谢太傅的外孙,是太后的侄外孙,他身上流着谢家的血,与天家有着至亲的血脉。”

    他微微停顿了一下,“父亲,砚儿是我们定国公府未来唯一的希望。”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是嫡子,不是因为他是沈家的血脉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他是将定国公府与皇室绑在一起的那根最后的纽带。

    有砚儿在,天子便不会对沈家赶尽杀绝。

    可若砚儿出了事,那么定国公府便彻底失去了这道护身符。

    所以砚儿必须活着、必须平安。

    不仅仅是因为谢明姝的遗愿,更因为他是定国公府的命脉。

    定国公沈铮坐回了太师椅上,他的脊背微微弯了一些,已不复从前的挺拔。

    他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、冷峻的、比自己更清醒也更冷酷的儿子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良久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去办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沈修远抱拳,深深一揖。随即转身,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他站在明正堂的台阶上,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了昔日映雪轩里那局未下完的棋,黑白子交错,落到一半便停了。

    “世子又让我三子。”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睁开时,眼底一片清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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