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一卷 少年郎 第三十二章 君莫停,且徐行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大
中
小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    第一卷 少年郎 第三十二章 君莫停,且徐行 (第1/2页)

    独臂汉子是在第二天清晨,登的岸。

    张山峰天不亮就到了河边。他远远看见那叶小舟,泊在浅水处,舟头立着一个独臂的身影,腰间那柄无刃旧剑,在晨光里,泛着一点乌光。

    小舟一靠岸,独臂汉子先跨下来。他比数年前,也老了些,鬓角白了。可那双眼睛,还是沉得像河水。他上了岸,看了张山峰一眼,忽然咧开嘴,笑了。

    "长这么大了。"他道。

    这一回,轮到张山峰一怔。这话,唐老头说过,老庙祝说过,如今师叔又说。原来人长大了,在旧人眼里,头一句话,总是这一句。

    "师叔。"他上前一步,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"起来。"独臂汉子摆摆手,"我不是来受你礼的。昨夜唐老头托人捎话,说你把二十年前的事,都听明白了。我来,是想看看,听明白了这些事之后,你打算怎么办。"

    张山峰直起身,望着河。

    "师叔,我先问您一桩。"他道,"我爹当年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"

    独臂汉子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解下腰间那柄断水剑,用仅存的右手,轻轻抚着剑脊上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"你爹啊。"他缓缓道,"是个傻子。"

    张山峰一怔。

    "他明明可以不进京的。"独臂汉子道,"青泥山三十七代看龙人,守的是河,不是天下。宫里要取龙髓,那是京城里的事。他大可以带着你娘,躲在白云生处,一辈子不出来。可他偏不。他说,龙睡在他守的河底下,龙的髓要被人抽走,他这个看龙人,就装睡不得。"

    "他一个人,一柄剑,就敢去断那道锁。"独臂汉子的声音,低了下去,"他傻,可他傻得对。"

    张山峰望着河水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"那他这半道锁,"他终于开口,"就没个解法么?"

    "有。"独臂汉子道,"把总印找回来,毁了,锁就解了。可总印在哪儿?在玄印手里,在京里那位手里,在极北的风雪里。你爹找了二十年,没找着。"

    "如今,轮到你了。"

    张山峰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那个"蛰"字,安静地伏在那里。他想起北疆那个不认人的父亲——那个人,也是这样一个人,扛着半道锁,在雪地里走。

    "师叔。"他道,"您教我剑吧。"

    独臂汉子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他解下断水剑,反手,剑柄朝前,递到张山峰面前。

    "你爹当年,教我剑,只教了一年。"他道,"我今日,把他教我的,分作三句,传给你。"

    "第一句,剑无刃,是为断势。"独臂汉子道,"你看这柄剑,铁尺似的,没有开锋。可真正的高手,比的从来不是谁的剑快,是谁的势,先断了对方的念头。"

    "第二句,水有势,剑要有鞘。"他抬了抬空荡荡的左袖,"我的鞘,是这条断臂。你不一样——你的鞘,是你手里那把刻着'止'字的戒尺。该出手时才出手,不该出手时,剑就收着。"

    "第三句,"独臂汉子顿了顿,望着他,"'剑没有鞘,手臂就是鞘'。这一句,是你爹说的。他当年说这话,是教我别逞强。今日我把它还给你——张山峰,你别学你爹那样,一个人,把天下的势,都往自己身上扛。"

    张山峰郑重接过断水剑,在手里掂了掂。剑很沉。

    "我记住了。"他道。

    "我来,是要告诉你一句话。"独臂汉子把断水剑,重新别回腰间,"你爹当年,是一个人扛。你今日,不必。"

    ---

    又过了两日,河边上,陆续来人了。

    先来的是沈校尉。他没穿那身京畿营的甲,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衣,背着一个小包袱,像个走亲戚的行商。可他腰间那柄磨得发亮、刻着"沈"字的腰刀,还在。

    "张兄弟。"他见到张山峰,先抱了抱拳,"我这回,是辞官了。"

    "辞官?"张山峰一惊。

    "嗯。"沈校尉苦笑,"玄平川那档子事之后,京里又要调我去封河。我跟上官说,我沈家三代管锁,管够了。我这把刀,往后不想再对着这条河。"他顿了顿,"我来,是带一样东西给你。"

    他从包袱里,取出一卷发黄的纸。

    "这是我沈家,三代人,偷偷抄下来的镇龙司残档。"沈校尉道,"极北铸印、总印形制、断锁之法……能抄的,都在这儿了。我爹说,这东西,早晚要交到青泥山看龙人手里。今日,我给你。"

    张山峰双手接过那卷纸。纸很轻,可他捧着,却觉得重得很。

    "沈大哥。"他道。

    "别谢我。"沈校尉摆摆手,"我是帮龙,不是帮你。"

    这句话,和当年围山那夜,他说的,一字不差。张山峰笑了。

    "我再跟你说一桩。"沈校尉压低了声音,"我辞官出来,走的是北边。路过北疆的时候,我又去看了看你爹待过的那片雪山。"

    张山峰的心,一紧:"他……他还好么?"

    "人我没见着。"沈校尉道,"可我在他待过的那个山窝里,看见一样东西。"

    "什么?"

    "一排脚印。"沈校尉道,"雪地上,一排极深的脚印,从山窝,一直往南,往京城的方向去。脚印很新——是这一两年留下的。张兄弟,你爹他,好像……离开了那座雪山。他在往南走。"

    张山峰呆住了。

    那个在北疆雪地里、连人都不认的父亲,这两年,竟然离开了雪山,往南走了。他要去哪儿?是要回剑河?还是要去京师,寻那个失踪了二十年的人?

    "他身上那半道锁,还在疼。"沈校尉看着他,"可他还在走。张兄弟,你爹这辈子,没认过命。"

    张山峰把那卷残档,紧紧抱在怀里。他望着南方,又望着北方,久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第三拨到的,是个生面孔。

    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背着一柄没开刃的木剑,风尘仆仆,走到唐老头的院子门口,扑通就跪下了。

    "敢问,"少年仰着脸,眼睛发亮,"这里可是武陵张山峰、张观水道长的住处?我从江南来,走了三个月,求道长收我做个徒弟,哪怕是烧火扫地的杂役也行!"

    院子里,唐老头、温夫子、独臂汉子、沈校尉、孙清安,正围着一张桌子吃酒。一院子的人,都愣了。

    张山峰从屋里出来,看着门口那个跪着的少年,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。他想起许多年前,自己也是这样,在明德堂门口,怯生生地,求温夫子收他。

    "你叫什么名字?"他问。

    "小子姓周,叫周小石头。"少年仰着脸,"不嫌弃的话,道长叫我小石头就行。"

    "小石头。"张山峰重复了一遍。这名字,让他想起明德堂那个早已去学木匠的同窗石头。原来一个名字,也能这样,一辈一辈地,传下来。

    "你起来。"他道,"我不收徒弟。"

    少年的脸,一下子白了。

    "不过,"张山峰看着他,缓缓道,"你既然走了三个月,来了,就先住下。这院子里,先生、师叔、沈大哥,都是能教你的人。你想听什么,自己去问。"

    少年愣了半天,才反应过来,砰砰磕了两个头,爬起来,满脸通红。

    温夫子在旁边,捋着胡子,笑了。他看了张山峰一眼,那眼神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那天晚上,一院子的人,在桃花巷的空场上,摆了一桌酒。

    这院子,当年被青城一把火烧塌过,如今早盖好了。新墙新瓦,天井里那口旧井,还在。唐老头搬了几张旧桌,拼在天井当中。温夫子从明德堂抱来一坛藏了多年的黄酒。沈校尉带了半斤卤牛肉。孙清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烤串的铁签子。江南少年小石头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