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十三 萧凛的另一种选择3 (第1/2页)
四月十七。
破晓时分,皇城九门大开,白幡如海,孝幔遮天。
按大梁祖制,皇后崩逝,停灵凤仪宫,次日出发安葬于陵寝。文武百官按品阶身着素服绖带立在御道两侧行送别之礼。
萧凛立在太和门外的高台之上,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。
襁褓外头又加了一层御寒的斗篷,将里面的小人儿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、泛着粉红的小脸。
他本来担心孩子体弱,怕出门吹了风着凉,可最终思虑良久还是带着他来了。
萧凛盯着那具渐行渐远的棺椁。
他这一生自负算无遗策,自负这万里江山皆在自己掌心之中,可到头来,他甚至留不住想留的人。
棺椁走出宫门,明黄色的华盖在晨雾中一点一点变小,直至化作一抹模糊的微芒。
就在这时,胸前原本安静的包裹忽然不安分地动了动。
刚出生不久的萧怀瑾尚不知道生死为何物,亦不知道眼前浩大的白幡皆是为了生他的母亲而设。小家伙似乎在厚实的襁褓里被捂得有些热,小手在底下胡乱挣扎了几下,终于从斗篷的缝隙里钻出来了一只。
小手无意识地在半空中胡乱抓着,抓住了萧凛素服上一处垂下来的布带。
小家伙的小脑袋用力往萧凛的胸前拱了拱,张开没有长牙的小嘴吧唧吧唧地咬住了天子的衣襟,津津有味地吮吸了起来,不一会儿就将那一小块布浸湿了一圈。
萧凛低下头,目光落在了怀里这个不知愁滋味的小团子上,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冰冷悄然退去了一些。
他伸出手捏住那块被弄湿的衣角往外扯:
“……松口。”
萧怀瑾吃得正香,冷不防嘴里的东西被夺走了,顿时大为不满。小家伙眉头一蹙,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,小手扑腾着又想去抓。
萧凛伸出手递到了他的掌心里。
小拳头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抓住了父亲的手指,紧紧攥着,这才勉勉强强止住了哭声。
一阵风吹来,萧凛猛地回神。
“清棠……”
他在心底叹了一声,收拢双臂将孩子严严实实地护在胸前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。
养心殿内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刘安躬身领着众人退了出去,顺手合上了门。
殿门合拢,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了父子二人。
萧凛抱着孩子走到床边,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将萧怀瑾放进了摇篮里。
或许是因为在萧凛怀里颠簸了半日,小家伙早已困倦不堪。萧凛伸出一只手搭在摇篮边缘,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摇篮。
萧怀瑾把脑袋偏向一侧,眉头舒展开来,舒服得叹了一口气,小手缩在被角里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萧凛站在摇篮边,静静凝视着孩子的小脸。
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纱洒在孩子的脸上,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。
萧凛勾起了唇角:
“什么都不懂啊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着,指尖停留在半空中迟疑了良久,才轻轻触碰了一下孩子柔软的脸颊,“也好。还好你什么都不懂。”
只要什么都不知道,就能多做几天安稳的美梦。
睡梦中的小家伙侧了侧身子,软绵绵的小手从锦被缝隙里探了出来,准确无误地勾住了萧凛停在身侧的手指,紧紧收拢。
皮肤相贴的一瞬间,微弱而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直冲心脉。
萧凛眼眶一红。
他没有抽回手,顺势在床榻边坐下,任由这弱小的生命将他牢牢扣在凡尘之间。
“睡吧。”
萧凛俯下身,声音近乎哽咽,“睡吧……小混蛋。”
这一坐便坐到了午后申时。
直到摇篮里传来一声急促的啼哭,小家伙闭着眼蹬腿,萧凛才从漫长的出神中清醒过来。
他收回发麻的手臂,扬声唤道:“刘安,传乳母。”
守候多时的乳母连忙进殿,熟练地将孩子抱起。萧凛站起身,负手退至外殿。
四月十八,卯初。
这天是皇后崩逝后第一次早朝。
萧凛起身后看了一眼睡在身侧的孩子。
小家伙昨夜吃得饱,这会儿正蜷缩在明黄色的锦缎里睡得人事不知,两只小手大剌剌地摊在被子外头。
萧凛唇角微抿,弯下腰将孩子的手小心翼翼地塞回了锦被里,又替他将颈边的软帕往上提了提。
确认不会漏风后,他才将襁褓抱入臂弯,穿过长廊送去了偏殿,交到乳母手中:
“看好了。朕下了朝便回。”
“奴婢遵旨,陛下放心。”
安置妥当,萧凛这才转回正殿换上朝服,摆驾太和殿。
太和殿内,百官行过跪礼依例起身后,立在御阶一侧的刘安捧着圣旨上前一步,展开:
“圣谕下,百官跪听宣诏——”
殿下朝臣不敢怠慢,齐刷刷撩起袍角再次跪伏在地。
刘安展开圣旨,朗声道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自古帝王继天立极,抚御寰区,必建立元储,以绵宗社之休。皇长子萧怀瑾,日表英奇,天资粹美,系孝懿皇后所出之嫡嗣。今恪遵祖制,祗告天地、宗庙、社稷,于建熹四年四月十八日册立为皇太子,正位东宫,以重万年之统,以系四海之心。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。钦此!”
话音刚落,满朝文武皆不可置信,面面相觑。
大皇子殿下降生至今,满打满算才不过四日,能否平安养大尚是未知之数,陛下竟早早宣诏立为皇太子?
萧凛高坐在龙椅之上,俯视着殿下的众臣。
眼里没有半分商榷的意思,唯有一片令人如坠冰窖的森寒与漠然。
皇后新丧许久,陛下此刻正是伤痛之时。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碰霉头,只怕顷刻间便是抄家灭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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