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殿前托国 (第2/2页)
,再亲引相父登御座。名分由朝制立定,往后朝堂诸事,便由相父主持。”
“好,既如此,皇帝便早些歇息吧。”
“恭送相父!”
杜哲离去之后,赵佶摒退左右,独取黄笺,提笔草制。
他心头松快,落笔都轻了许多,瘦金一撇一捺拉得尤为舒展。
写到 “凡军国重事,一以委之”,他停笔,觉着这一句最合心意,索性又往下添:“百司有众,咸听节制。”
按旧例,制书末了该留一句 “仍取旨施行”,也就是皇帝才有最终决策权。赵佶略作沉吟,提笔将这句划去。
改到三更,换了两回笺纸,才搁下笔。随后叫来内侍传话:“明日朝会,鸣鼓依全礼,不得简省。”
……
五更天,垂拱殿廊下,宫灯挑起。
晨气浸着凉,裹住两班臣僚。
文武依序立定,紫袍朱衣,前列是三省、枢密,后列依次排开台谏诸司。
班中窃窃私语不绝。
昨日官家当众说起禅位东宫之言,早已传遍外朝,众人揣度,今日御殿,怕是要降下明诏,把大位交到太子手上。
有人颔首,有人蹙眉,大多借着侧身拱手的间隙,互相递着眼色。
閤门官立在殿口,视线投来,细碎私语稍收,不多时,又起议论。
这些日子,官家已有七八日不曾视朝,凡事都由御笔批出,只有宫中黄封,外朝连个当面奏事的机会也无。
殿门开,引驾的内侍先进来,拂尘左右一分。
后头两个人并肩走进,左边赭袍皇帝,右边道袍国师。
皇帝并未往御座去,而是停在丹陛中间,朝内侍抬手。
内侍上前,展开黄卷,绫卷轻展,声响铺开,落进大殿每一处。
“有制 ——”
殿中百官行礼。
“门下:朕承祖宗之绪,遭时多故。胡骑南犯,畿甸震惊,国步之艰,至斯而极。咨尔逍遥子,道通天人,才兼文武,忠存社稷,志在生灵。今特授太师、尚书令、兼领枢密院事,总揽兵戎,摄行国政。凡军国重事,一以委之。百司有众,咸听节制。於戏!安危之寄,系于元老。存亡之机,决于今日。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”
黄卷一收,殿里按例该再拜。
却不见众人行礼。
隔了半息,才有一个老臣出班,拱起手:“官家,此制 ——”
皇帝抬手,没让他说完。
“朕意已决。”
国礼落定,皇帝两袖并拢,当着满朝文武,对杜哲深深作揖。
“国事已定。朕今尊国师为相父,请相父御座。”
杜哲抬脚上阶,端坐于龙椅之上。
内侍搬来一张紫漆扶手坐榻,置于御座东侧,规制略窄,高下平齐。
赵佶踏步上前,在这张坐榻落座。
方才满朝都还沉在禅位的预想中,到这时才回过神。
队列之中,两名白发侍御史越众踏出,紧跟着一名须发尽白的给事中,一并立于班前,声震殿宇。
“臣有本奏!”
侍御史抬臂直指御座之上的杜哲,凛冽道:“国师此前兴兵,闯入私邸,大肆拘拿朝中重臣,朝野皆知!此一干大臣,至今不见音讯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!今日骤然登御座、领摄国政,拜相之制,臣不敢认!若不能向满朝文武交代这批朝臣下落,便是私执大臣,心怀不轨!”
那给事中肩头振振,向前再跨一步,高声接续:“本朝自有刑狱,拘拿大臣,当下大理,当付台勘!国师私设罗网,不由有司,拘押朝宰,踪迹不明。此事不昭,难堵悠悠众口!臣斗胆一问,这般行径,焉能居宰辅之位!”
话音未落,班列之中,又有数位鬓染霜雪的老臣陆续踏出。馆阁宿儒、工部老员外郎、两位年高的太常博士,尽是在朝多年、以风骨自守之人,接连开口,同声附和。
“臣亦不认此相!”
“宰辅乃天下公器,岂能由私执朝臣之人居之!”
“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声声叠叠,汇成言浪。
一众白发老臣不肯俯首,不认拜相,不尊敕命,不肯弯腰。
满殿气氛如弓弦拉满,悬而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