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约翰拉贝 (第1/2页)
驶过苏州不到二十公里,前方路面被炸出三个连环坑。
坑口的边缘翻着焦黑的碎土,和散落的弹片。
头车刹住,后面一辆接一辆停下来,引擎怠速声连成一片。
杜哲踩着踏板跳下车,靴底落地,扬起一层灰。
金发男人从第二辆卡车副驾上翻下来,动作比杜哲还快。
威廉·卡特,美国人,战前在约翰·霍普金斯医院做过三年外科住院医,后来去了西班牙,奉师命来到上海。
威廉快步走到路边,蹲下来。
路沟里躺着一个人。
灰布军装,左腿小腿以下全是黑的,皮肉翻卷着,苍蝇嗡嗡地绕着那截腿飞,落上去,又弹开,再落上去。
伤兵的眼睛是睁着的,嘴唇翕动,发不出声音。
威廉回头朝车队喊了一声。
“手术包。”
呼喊穿透了引擎声。
一个瑞典女人从第三辆轿车后座推门出来,抱着一只棕色皮药箱,踩着碎石小跑过来。
她是埃莉诺·安德松,斯德哥尔摩来的红十字会专员,三十出头,鼻高颧宽,金发编成一条辫子盘在脑后。
她跑到威廉身边,双膝一弯跪进泥地里,打开药箱扣锁,从里面扯出一卷绷带和碘酒瓶。
瓶盖拧开,棉纱浸透,她把碘酒纱按上伤口的那一刻,伤兵的身体弹了一下,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。
威廉按住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伸进药箱摸止血钳。
杜哲走去过蹲下,摸着士兵的脉门,悄悄给他加了一些生命力。
身后传来两声机械快门的咔嚓声。
两个美国记者,一高一矮。
高的那个叫马克·汤普森,合众社的,脖子上挂两台莱卡,正端着其中一台对焦。
矮的那个叫雷蒙德·伯克,纽约先驱论坛报,手里举着一台禄来双反,腰平取景,低头看毛玻璃里的画面。
镜头对准的,是跪在泥地里拆绷带的埃莉诺。
是蹲在路边从布袋里掏牛肉干递给逃难农民的那个法籍神父皮埃尔·拉瓦锡。
是举着水壶往一个孩子嘴边送水的白俄贵族后裔安德烈·沃尔科夫。
他蹲在路沟边,一手托着水壶底,一手扶着孩子的后脑勺...
快门声咔嚓咔嚓,一声接一声。
......
每隔十几公里就有人拦车,金陵城越来越近,又因为车队一直走走停停,而变得越来越远。
最后一辆卡车的物资已经卸了大半,空出来的地方塞进了六七个走不动的人,这些人屁股刚挨到车厢板,就互相歪倒在别人肩上睡着了,只有士兵没睡着,眼里只剩空洞。
车队走走停停,夕阳快落下时,又停在一处被烧过的村子旁。
断墙还在,焦黑的墙根下堆着碎瓦和烧塌的房梁,有东西在冒烟,分不清是余烬还是热风。
马克·汤普森从车上跳下来,他走向前,看到眼前满地的尸骸,转头走到第二辆卡车边上,背靠着轮胎坐下来,两条腿伸直,后脑勺抵着轮毂,手指搭在相机快门上颤抖,很久,很久,都没能开口说话。
威廉走过去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骆驼牌,抽出一支递过去。
马克接过叼在嘴上,威廉打火,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,凑过去。
烟着,马克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淌出来。
“我去过西班牙,格拉纳达,毕尔巴鄂,瓜达拉哈拉,没见过这种。”
马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指间,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亮了一下。
“这不是战场,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是地狱。”
......
车队继续往前开,天黑了,车灯打开,两道光柱在前面扫着碎石路面。
车头灯照到一片瓦砾场,车队减速。
瓦砾场两边是碎砖堆,中间一条路,路面被炮弹犁过,翻起来的土块和碎石混在一起。残存半截尖顶立在瓦砾场中央,尖顶上挂着一只铜钟。
钟锤已经被震落,挂在钟口上,风一吹,钟锤撞上钟壁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