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米国的天这么黑吗? (第2/2页)
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根烟,叼在嘴里。
“怎么个堪忧法?”杜哲问。
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江阳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深,胸腔扩张的时候,杜哲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哮鸣音。
然后他开始说。
从头说。
从侯贵平说起来。
侯贵平是他大学政法系的师弟,毕业后到江潭市苗高乡支教。
2003年,侯贵平发现当地一个叫翁美香的十三岁女学生被性侵后自杀,追查之下发现幕后黑手是当地企业家孙传福及其背后的保护伞,江潭市副市长、副市长女婿、李建国、胡一浪等人。
侯贵平搜集了证据,准备举报,然后他就死了。
死因是“溺水”。
警方认定侯贵平畏罪自杀。
江阳当时是江潭市检察院的检察官。
吴爱可的父亲,也就是江阳未来的岳父,把侯贵平的遗物转给了他,希望他查一查。
他查了。
一查就是三年。
三年里,他找到了侯贵平搜集的证据,找到了关键证人,找到了翁美香的同学葛丽。
但每往前走一步,就有人在他身后拆一步路。证人翻供,证据失踪,同事回避,领导施压。
然后他被构陷索贿三十万。
他被开除公职,判了两年。
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检察官,变成了一个修手机的中年男人。
江阳像是在念一份结案报告,没有愤怒,没有控诉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但杜哲注意到,他手里那根烟,已经被捏成了两截。
“侯贵平的案子,现在什么状态?”杜哲问。
“封存了。”江阳说,“证据没了,证人没了,翻不了了。”
杜哲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工地上传来施工队打桩的声音,沉闷的,一下一下,像是大地的心跳。
“江阳。”杜哲开口了,“你跟我说这些,是因为信任我,所以我也不跟你说场面话。”
江阳看着他。
“你说的这个事情,比你认为的要复杂得多。”
杜哲掂量着用词,“孙传福、李建国、胡一浪、副市长,这些人不是单独存在的。他们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保护伞,而且不止一层。你当年查的时候,感觉到的阻力...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那个阻力或许不是来自江潭市的。”
江阳的身体微微一僵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,你查到的这些人,没有能力做到你描述的这些事情。构陷检察官入狱,伪造证据,封锁案卷,让所有知情者闭嘴,把司法的尊严踩在地上反复摩擦,不是这些人可以办到的。”
江阳的呼吸变得急促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这件事情已经不属于公平正义的范畴了。”杜哲转过身,正面看着江阳,“这不是一个法律问题,是一个权力问题。你用法律去对抗权力,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。”
“国内我不太了解,但我可以告诉你,在米国,类似这种情况的水有多深。”
“首先,暴力服务于权力,权力凌驾于法律,法律为稳定而生,不为公平正义而生。”
“而稳定有两种,一种是保护性稳定,另一种是管控性稳定。”
“执法者倾向于哪种形态是不重要的,重要的是负责这件事的那个派系,和他们的敌对派系,倾向于哪个形态。”
“如果你没有派系,只是孤军作战,那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。”
“其次,哪怕是从派系角度出发,做对了是应该的,做错了就得担责,甚至会得罪之前给这件案子定性的整个链路里的所有人,所以类似于你这种情况,如果不是派系与派系之间不死不休的斗争,真相就只会永远沉默下去。”
“而如果是派系之间的斗争,那就更糟糕了,因为你会变成一把刀,每次当你想放弃的时候,都会有人给你一点线索,一点证据,一点希望。
他们会把你这个正义的检察官当成一把攻讦其他派系的刀,你的下场越惨,对于布局的人而言,就越锋利。”
“慈不掌兵、义不掌财、善不为官,不是空口白话说说的。”
“相信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。”
江阳:“......米国的天这么黑吗?”
杜哲:“......其实,全世界都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