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归元 (第2/2页)
然后转过头,看着身边的四个人,看着他们站在阳光里的样子。
裴惊鸿在跟苏云墨拌嘴,沈清辞在整理袖口被她蹭乱的褶皱,白羽从树梢落下来,无声地站到沈清辞旁边。
云昭宁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喂。”
四个人一起看向她。
“今晚的宴上,你们四个都要来。”她说,“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苏云墨展开折扇,“在下还等着跟皇帝陛下喝一杯呢。”
“末将穿新铠甲去。”裴惊鸿挺了挺胸。
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。
白羽微微颔首。
云昭宁笑了,转身大步往回走。身后四个人三三两两地跟着,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,交错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永安城的春天,这一日格外明媚。
御花园的杏花开得正盛,风吹过时落下一阵浅粉色的花瓣雨。宴席摆在花树下,几案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肴,酒壶里温着陈年的桂花酿。
云昭宁坐在主位上,左边是沈清辞,右边是裴惊鸿,裴惊鸿旁边是苏云墨,沈清辞旁边是白羽。五个人围坐在一起,面前是满桌的酒菜,头顶是漫天杏花,耳边是远处丝竹管弦的声音,伴着夜风送来阵阵花香。
云昭华抱着小公主坐在对面,小公主手舞足蹈地要去抓桌上那颗最大的樱桃,被云昭华笑着按住。天机老人和沈渊坐在远处另一桌,正划拳喝得满脸通红。沈清墨抱着橘猫坐在兄长脚边,猫伸爪去够沈清辞的衣带,被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拨开。
云昭宁端起酒杯,站了起来。
四人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本王今天只说一句话。”云昭宁举着杯子,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掠过,“认识你们,本王这辈子值了。”
她仰头一饮而尽。
四人各自端杯,杯中酒映着月光和杏花,也映着各自的眉眼。
裴惊鸿一口干了,抹了抹嘴,大声说:“末将跟着王爷,下辈子都值!”
苏云墨笑着饮尽杯中酒,扇子一合:“在下这辈子做得最亏的一笔买卖,就是认识王爷。但这笔亏,在下认了。”
沈清辞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杯中酒慢慢喝完,然后轻轻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云昭宁脸上,停了片刻,才移开。
白羽端着酒杯,面具下的紫眸望了她一会儿,然后仰头饮尽,什么也没说,但什么都说了。
夜风拂过,杏花簌簌落下,落了满桌满衣。
云昭宁重新坐下,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:“明天本王要睡到日上三竿,谁也不许叫本王上朝。”
裴惊鸿点头如捣蒜:“末将守门,谁也不让进。”
苏云墨摇扇:“在下替王爷挡驾。”
沈清辞淡淡补了一句:“臣把早饭温着,等王爷起了再吃。”
白羽没有出声,但第二天一早,昭阳王府门口那棵老槐树上,照样坐着那个银发白衣的身影,守着满院的晨曦。
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。
昭阳王府每天依旧热闹。裴惊鸿三天两头从北境写信回来,信里夹着各种各样的玩意儿——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、一片不知名的干花、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北境风景图。苏云墨的生意越做越大,但不管多忙,每月初一十五准会出现在王府花厅里,带一盒点心一壶好酒。白羽依旧来无影去无踪,但云昭宁的书房窗台上,每月会多出一枝新鲜的白梅。
沈清辞从来没离开过。他在王府后院种了一小片药圃,每天浇浇水、翻翻土,傍晚的时候坐在廊下煮茶,等着那个人从外面溜达回来。
云昭宁有时候会带着他们四个一起出去——去醉月阁听曲,去城郊骑马,去城南吃新开张的面馆。五个人走在大街上,引来无数侧目和议论,她也不在意,笑嘻嘻地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一个清冷的、一个英武的、一个笑眯眯的、一个像风的。
久而久之,永安城里的人都习惯了。再没人弹劾昭阳王不务正业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这个不务正业的王爷,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,做了天大的事。
某个夏夜,五个人坐在王府最高的那棵老槐树下喝酒。树下摆了张小几,几盏酒,几碟小菜。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在每个人身上洒了一层银色的碎光。
裴惊鸿喝多了,靠在树干上打瞌睡。苏云墨摇着扇子给他赶蚊子,嘴里叨叨着“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”。沈清辞坐在云昭宁身侧,安静地喝茶。白羽坐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,银发垂下来,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云昭宁靠着树干,仰头望着漫天的星子,长长地、慢慢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一辈子,”她轻声说,“就这么过,也挺好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,只是往她手里又递了一杯温热的茶。
头顶的树梢上,白羽的银发微微晃了晃。
裴惊鸿在睡梦里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“末将……保护王爷”。
苏云墨的扇子停下了,看了她一眼,弯了弯嘴角。
云昭宁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
茶是暖的,夜风是凉的,星光是一寸一寸铺下来的。
她闭上眼睛,靠在了树干上。
身旁,她生命里最重要的四个人,一个在酣睡,一个在扇风,一个在煮茶,一个在守夜。
月光像水一样流过去,漫过了整座昭阳王府的屋檐和树梢。
夜还很长。日子也还很长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