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少年将军归京来 (第2/2页)
不要掺和。”云昭宁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,那是裴惊鸿极少见到的样子,“裴惊鸿,这是命令。”
裴惊鸿张了张嘴,最终低下了头:“……是,末将遵命。”
气氛一时有些沉默。
青竹在旁边看得揪心,正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,忽然一个小厮跑进来禀报:“王爷,云锦阁的苏公子来了,说是有急事求见。”
云昭宁挑眉:“苏云墨?”
裴惊鸿也抬起头,眉头皱起:“苏云墨?那个天下第一商号的东家?”
话音刚落,一个笑吟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“哎哟,王爷府上今日好热闹,有酒有肉有将军,怎么也不叫上在下?”
一个青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一身墨绿色锦袍,金线绣着云纹,腰佩白玉,手持折扇,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,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,像是随时都在打什么坏主意。
他容貌极为出色,不是沈清辞那种清冷出尘的美,也不是裴惊鸿那种英气勃勃的俊,而是一种……狐狸似的精致狡黠,让人看了就想捂住钱袋子的那种。
苏云墨,天下第一商号云锦阁的幕后东家,富可敌国,却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。
他一进门,目光就落在了裴惊鸿身上,桃花眼微微眯起:“哟,这不是裴大将军吗?久仰久仰,在下苏云墨,王爷的——”
他故意顿了顿,看向云昭宁,笑得意味深长:“——债主。”
云昭宁翻了个白眼:“你少来,本王欠你的钱不是还了一半了吗?”
“一半?王爷说笑了,”苏云墨从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账册,翻开,念道,“去年三月,王爷从云锦阁支走白银五万两;去年七月,支走八万两;去年九月,支走十二万两;今年正月,支走二十万两……零零总总,刨去王爷还的那点儿,还欠在下三十一万七千四百二十三两。”
他一字不差地念完,合上账册,笑眯眯地看着云昭宁:“王爷,这笔账,打算什么时候结?”
裴惊鸿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:“王爷,您欠他这么多钱?”
云昭宁揉了揉太阳穴:“这事儿说来话长……”
“不长,”苏云墨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“王爷的钱都花在哪儿了,在下最清楚。比如去年三月那五万两,是买了粮食送去西北赈灾;七月那八万两,是给边关将士添置冬衣……”
裴惊鸿一愣:“赈灾?冬衣?”
“哦,还有去年九月那十二万两,”苏云墨喝了口酒,慢悠悠地说,“是替一位获罪被抄家的官员还了债,救了人家一家老小的命。”
裴惊鸿看向云昭宁的目光彻底变了。
云昭宁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:“苏云墨,你今天是来讨债的还是来揭本王老底的?”
“都有。”苏云墨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不过最主要的是——王爷,朝中有人查到云锦阁的账目了,想顺藤摸瓜找到您这些年暗中做的事。在下特来提醒您,该收的网,该收手了。”
此言一出,云昭宁的酒杯顿在唇边。
裴惊鸿也严肃起来。
花厅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风吹过檐角铃铛的声音。
云昭宁放下酒杯,看着苏云墨,眼神里那层懒散的外壳终于出现了裂缝。
“消息确切?”
“确切。”苏云墨难得收起了嬉笑的神色,“对方来头不小,背后站着的,应该是宁王。”
宁王。
云昭宁的堂妹,先帝亲弟的女儿,封地在外,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,觊觎皇位。这些年她名义上安分守己,实际上小动作不断。
“本王知道了。”云昭宁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,沉默了片刻,“墨儿,账目的事,你能处理吗?”
苏云墨听到“墨儿”这个称呼,桃花眼闪了闪,唇角微微勾起,很快又压了下去。
“在下做生意这么多年,这点本事还是有的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,“账目明面上已经做平了,他们查不到什么实质的东西。但是王爷,宁王既然开始查您,说明她要动手了。您打算怎么办?”
云昭宁转过身来,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和之前懒散的样子不同,带着几分锋利的意味。
“怎么办?”她说,“本王什么都不办。”
苏云墨挑眉。
裴惊鸿瞪眼。
云昭宁回到桌边,重新坐下,端起酒杯:“本王就是一个废物王爷,整天吃喝玩乐,什么正事都不干。他们要查,就让他们查呗。反正查来查去,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她喝了口酒,补了一句:“倒是你们两个,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,一个富可敌国的商贾,大白天往我王府跑,是嫌靶子不够大吗?”
裴惊鸿和苏云墨对视一眼。
“王爷,末将晚上再来。”裴惊鸿立刻站起来。
“在下也是。”苏云墨拱手,笑眯眯地往外走,走到门口忽然回头,“对了王爷,那三十一万七千四百二十三两,利息在下就不算了,但本金您得记得还啊。”
云昭宁没好气地扔了一个橘子过去,苏云墨伸手接住,咬了一口,笑着走了。
裴惊鸿也跟着告辞,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给青竹:“这是北境的伤药,给王爷备着。她总不爱惜自己。”
说完大步离开,耳根微微泛红。
花厅里安静下来。
云昭宁一个人坐在桌边,望着满桌残羹冷炙,忽然笑了。
“这日子,还真是热闹啊。”
夜深了。
云昭宁沐浴更衣之后,照例去了书房。沈清辞已经在那里等着了,案上摆着一盏灯、一壶茶、一碟点心,都是她喜欢的。
“裴将军走了?”沈清辞问,语气平淡。
“走了。苏云墨也走了。”云昭宁在案后坐下,随手拿起那份名单看了看,折好收进暗格里,“清辞,你觉得宁王什么时候会动手?”
沈清辞想了想:“快了。她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能名正言顺对付您的时机。”沈清辞抬眼看着她,清冷的眸子里有担忧,“王爷,宁王若是要对您动手,必然会先从您身边的人下手。臣、裴将军、苏公子、白教主……都会成为她的目标。”
云昭宁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所以啊,本王得让他们都离我远点。”
“王爷舍得?”沈清辞问得直接。
云昭宁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轻轻捏了捏他的脸:“清辞,你是在吃醋吗?”
沈清辞偏过头,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,声音却依旧冷淡:“臣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云昭宁哈哈大笑,笑完之后,目光又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清辞,你说得对,本王确实舍不得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这世上有些事,不是舍不得就能不做的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沉默良久,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“臣明白。”
窗外月色如水。
云昭宁处理完书房的事,独自回寝殿。路过花园的时候,她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梅树上,一枝白梅静静落在枝桠间,花瓣上还带着夜露,在月光下莹莹生辉。
没有脚印,没有人影,只有这一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梅。
云昭宁走过去,拿起那枝白梅,凑近闻了闻——清冷的香气,像是雪山上吹来的风。
她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“来了也不进来坐坐?”她对着虚空说了一句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云昭宁摇了摇头,拿着那枝白梅走进了寝殿。她把白梅插进花瓶里,放在床头,看了一眼,笑着闭上了眼睛。
夜深了,昭阳王府安静下来。
只有守夜的侍卫偶尔走过,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而在王府最高的那棵老槐树上,一个银发的身影无声地立在枝头,面具下的双眸静静地望着寝殿的方向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消失了,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。
只留下满院的月色,和一地的梅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