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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人间喧嚣,唯你寂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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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一章 人间喧嚣,唯你寂静 (第2/2页)

周遭空位越来越多,原本相邻的宾客尽数散去,无人愿意停留他身侧半分,生怕被贴上 “依附落魄资本” 的标签,沾染半分晦气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,他身侧便彻底空出一片寂静的区域,成了整场喧嚣盛宴里,唯一无人踏足的荒芜之地。

    彻底的孤立,彻底的冷清,彻底的无人问津。

    林舟坐在一旁,看着眼前刺眼的画面,心口酸涩发胀,压抑得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人来人往、人人趋利避害的凉薄模样,终究压不住心底的愤懑,低声开口:

    “厉总,这些人太过势利虚伪。当年您鼎盛之时,个个趋之若鹜,如今您一时低谷,全员避之不及,甚至落井下石,太让人寒心。”

    数年深耕,他陪着厉执衍看遍圈层繁花,如今也陪着他看尽圈层凉薄。

    何其讽刺,何其荒唐。

    厉执衍眸光淡淡落在远方灯火,眼底无波无澜,听着耳边的低语,只是轻轻抬眸,声线低沉微哑,平静得没有一丝戾气:“常态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资本场本就无恒久情谊,只有恒久利弊。”

    他浮沉半生,早已看透人心凉薄,看透世俗趋利,从未指望谁能雪中送炭,从未奢求谁能感念旧恩。

    世人趋炎附势,本就是理所应当。

    他唯一在意的,从来不是自己的荣辱得失、冷暖境遇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眼,目光再度精准落向前方贵宾席那道清丽的身影,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寒凉淡漠,漾开一层极浅、极柔、极虔诚的微光。

    “她好好的,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简简单单六个字,轻描淡写,抹平了所有低谷委屈、满城非议、半生荒芜。

    他不在乎世人欺他、辱他、弃他、笑他。

    他只在乎,他拼尽一切护住的月光,依旧澄澈坦荡,依旧安然无恙,依旧光芒万丈。

    林舟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温柔,喉结重重滚动,眼眶酸涩泛红,再也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。

    这世间最傻的深情,最净的赤诚,最笨的成全,大抵莫过于此。

    甘愿一身泥泞,护她一世清白。

    甘愿举世皆敌,护她岁岁无忧。

    甘愿无人问津,护她万丈荣光。

    中场喧闹渐盛,人群穿梭往来,浮华遍地,笑语盈盈。

    宋砚借着起身休憩的契机,避开身前簇拥的人群,避开所有寒暄恭维,

    不动声色地侧身移步,沿着宴会厅侧边的僻静过道,缓缓往后走去。

    步伐轻缓,身姿端正,裙摆轻垂落地,不带半分急促慌乱,依旧是清冷自持、落落大方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刻意放轻脚步,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窥探,一步步远离万丈喧嚣,一步步靠近那片无人问津的寂静隅落。

    灯火越来越淡,人声越来越远,浮华尽数褪去,只剩清冷光影与寂静晚风。

    短短数十米的距离,像是跨越了一明一暗、一荣一寂的两个世间。

    前方是人人奔赴的繁华顶峰,身后是无人踏足的风霜低谷。

    终于,她停在那片僻静区域的外侧。

    隔着两步之遥的距离,静静伫立。

    厉执衍闻声抬眸,目光精准落在她的身上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瞬间,满堂喧嚣彻底虚化,世间万物尽数褪色。

    他坐在暗处,一身黑衣,满目沉静,眼底藏着隐忍的疲惫与落寞,

    却在望向她的那一刻,瞬间漾开温柔的涟漪,干净、赤诚、毫无保留。

    她立在明暗交界之处,一身柔光,满身荣光,眉眼清冷澄澈,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亏欠与酸涩。

    两步距离,咫尺之隔,却是山海殊途,黑白两界。

    是法理与资本的壁垒,是光明与黑暗的落差,是她不敢越界、他不敢逼迫的宿命拉扯。

    宋砚静静看着他,目光细细描摹他的模样。

    连日未见,他清瘦了许多,面色苍白疲惫,褪去了往日矜贵强势的锋芒,添了满身破碎落寞的质感。

    眼底的锐利褪去大半,只剩沉沉的平和与隐忍,周身的气场清冷孤绝,像是被全世界抛弃,却依旧从容坦荡。

    她喉间微微发紧,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惜蔓延开来,压得呼吸微滞。

    无数话堵在胸口,想问他近况可好,想问他身体是否无碍,想问他可否后悔那场倾尽所有的牺牲。

    可千言万语,最终尽数咽回心底,化作无声的凝望。

    她不能问,不能提,不能戳破那场无人知晓的倾覆,不能辜负他拼尽全力守住的清白边界。

    良久,她才轻轻动了动唇,声音极轻、极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,压得极低,唯有两人可闻:“很累,对不对?”

    没有尊称,没有疏离,没有客套。

    只是一句最简单、最直白、最戳心的问询。

    问他无人知晓的疲惫,问他独自承压的艰难,问他举世皆嘲的荒芜。

    厉执衍眸光微怔,眼底温柔更深几分,墨色眼眸沉沉锁住她清冷的眉眼,静静凝望片刻。

    他没有辩解,没有逞强,没有伪装体面。

    只是轻轻颔首,声线低沉沙哑,温柔又落寞,坦诚得让人心疼:“嗯,有点。”

    世人皆看他体面落魄,看他基业尽毁,看他大势已去。

    唯独她,看穿他所有坚硬伪装,看懂他所有身心俱疲。

    宋砚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疲惫,指尖微微发颤,浓密的长睫轻轻颤抖,眼底的湿意几欲翻涌。

    她克制着所有情绪,语气轻得像晚风,温柔又酸涩:“不值得的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她藏在心底整整一夜一日。

    为她倾覆基业,为她割裂圈层,为她背负骂名,为她坠入低谷,从头到尾,于所有人而言,都是彻头彻尾的不值得。

    厉执衍望着她眼底隐忍的酸涩,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、极浅的笑意。

    笑意很轻,很柔,没有半分遗憾懊悔,只剩满心的甘愿与圆满。

    他抬眸,目光温柔笃定,字字清晰,句句赤诚,穿透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,稳稳落在她心底:

    “值得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是你,永远值得。”

    简单七个字,没有华丽辞藻,没有深情告白,却承载了他所有的隐忍、牺牲、奔赴与成全。

    不问归途,不问回响,不问亏欠,不问结局。

    只要是她,万般皆可舍,万事皆值得。

    宋砚心口骤然一震,酸涩彻底泛滥,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。

    她别开目光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重新抬眼时,眉眼依旧清冷,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温柔:“别再这样了,厉执衍。”

    “别再为我,赌上所有。”

    她受不起这份倾尽一切的深情,扛不住这份沉甸甸的亏欠,更不忍心看他一次次坠入荒芜、独自承压。

    他本该立于云端,万众敬仰,前程坦荡,风光无限。

    不该困于低谷,承尽非议,满身风霜,无人问津。

    厉执衍静静看着她隐忍泛红的眼底,眸光温柔缱绻,带着此生不改的偏执与坚定。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,声音轻缓低沉,带着无人可破的执念:

    “由不得我。”

    “宋砚,护着你,是我这辈子,唯一心甘情愿的偏执。”

    他浮沉半生,掌控万千利弊,权衡无数得失,向来理智清醒、杀伐果断。

    唯独对她,理智归零,利弊全无,心甘情愿,万死不辞。

    不求她懂,不求她谢,不求她近,不求她念。

    只求她一生清白,一世安稳,岁岁无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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