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抱憾楠木林 (第2/2页)
么对我,我都不会恨他们的。”
苏春棠说:“你不恨他们就好,我怕你想不通,连他们也恨上。我也不恨他们。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为了我好,我都没资格恨他们,他们生我养我,恩大于天。”
说到这里,两人都沉默了。过了一会,还是苏春棠先开口:“大黄,请让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。以后我可能就没机会这么叫你了。以后我会在心里永远这么叫你,叫你一辈子,直到我死去,直到我的灵魂消散。”
龙青九听到这么动情的话,明白苏春棠这是在向他作最后的告别了。他也进入角色,动情地说:“香香,请你别说得这么悲伤!我们不会分别的。我永远忘不了你的香你的笑你的美你的情你的一切,我永远想着你,你永远念着我,我们的心永不分离,我们的情永远相连!你等着我,等我有钱了,我一定把你从雷老虎的手上夺回来。哪怕你生孩子了,哪怕你老了,我也要把你夺回来!”
苏春棠闻言更加悲伤:“我即将嫁作人妇,我的心永远是你的,但我的人不是你的了。你还是忘了我吧,另外去找一个与你相配的姑娘。”
不分须分,该分难分;不断须断,该断难断;不了须了,该了难了。离情别恨,翻涌在他们心头。
苏春棠停了一下,像是那些话要在她喉咙里停一会儿才能继续说出来。她伸出手,紧紧握住龙青九的手,说:“我们要分开了。但是我不想让你什么都没有留下。你过来,把眼睛闭上。”
龙青九没有闭眼。他看着她,她身上的气味飘过来,淡淡的,像兰花的底味混着栀子的清香。他凑过去,像以前那样闻了一下,然后他吻了她。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克制,很疯狂。他把她拉进怀里,一起滚到了地上。
苏春棠轻声说:“我们是不能在一起了,但我们的灵魂死后要在一起。就让我们在此地结合。我的清白之身要给你,不能便宜了雷老虎。”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她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。她今天来,就是为了说完这句话,做完这件事。这是她仅剩的、能送给龙青九的东西,是她对抗宿命、不甘妥协最后的倔强。
她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衣扣,解开了第一颗,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。她的手在抖,像是在‘打摆子’。第二颗扣子解开了,里衣的领口往下移了一寸。第三颗扣子……
龙青九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也在抖。两个人的手抖在一起,像两片被风吹着的叶子。他轻声呼唤:“香香,香香……”
她小声叫着说:“大黄,大黄……”
阳光从楠木叶的缝隙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,像是谁用彩笔勾了一道线。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,咚咚咚,咚咚咚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然后,他也开始解自己的衣扣……
就在他俩正要合体的关键时刻,忽然一截短木棍飞了进来,“嗖”的一声,擦着龙青九的耳朵过去,砸在旁边的树干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二人还没反应过来,紧接着,一块石头砸到他们旁边,落叶被砸得飞起来,像是一群受惊的鸟。
然后,一声大喊炸响在楠木林里:
“抓流氓啊——!”
那道尾随的人影出现了。
龙青九和苏春棠吓得浑身一僵,所有的情愫与冲动尽数褪去。两人赶忙手忙脚乱地穿衣服。苏春棠的脸白得像一张纸,手指在扣子上绞来绞去,扣子怎么也扣不上。龙青九的手也在抖,他的褂子穿反了,又脱下来重新穿,越急越乱。
他们定睛一看,那道人影原来是苏小生。原来最紧张最关心的人一直是苏小生——他太想成婚,好不容易才摊上的好事,他绝不能让龙青九给搅黄了。他是背着爹妈跟上来的。
苏小生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,手里还握着另一块石头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愤怒、紧张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。他说:“好啊,好啊!被我抓到了吧!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!”
龙青九和苏春棠对视了一眼,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。还好,是苏小生,不是别人。如果是别人,这事就闹大了。如果是苏小生,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龙青九急中生智,直视着怒气冲冲的苏小生,语气反倒平静得带着压迫:“苏小生,你叫吧,叫大声点,把生产队的人全都叫过来!”
苏小生听到这话还有点茫然,手里的石头悬在半空,忘了砸下来。他看着龙青九,像是没有听懂。
龙青九继续说:“人越多越好。全生产队的人都来了,看你妹妹在楠木林私会男人,看你妹的脸往哪里放,看雷老虎还要不要你妹,看你的彩礼钱找哪里去要!”
苏小生的脸一下变了颜色。他手里的石头“咚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砸起一片落叶。他这才反应过来——刚才自己莽撞了。事情闹大了,他妹妹的名声毁了,雷家退婚,他的婚事肯定要被搅黄,两千五的彩礼飞了,王晓芹也娶不成了。
他稍冷静了一下,说:“我不叫了。你也别得意,滚远点,不准碰我妹!”
一旁的苏春棠早已默默垂泪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满心的委屈、不甘、羞耻与绝望,交织缠绕,堵得她几乎窒息。
苏小生走过去,一把攥住苏春棠的手腕,硬生生将她拽起,吼了一声:“走!”
苏春棠踉跄两步,被迫跟着走。她回头望向站在原地的龙青九,泪眼婆娑,声音哽咽:“青九,我走了,你多保重。”
龙青九站在原地,看着她被拽进楠木林深处,看着她的背影一层一层被枝叶吞掉,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烧着的棉絮,一个字也答不出来。
林子里静下来。阳光还是从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那片被压倒在地的草上。
方才解开的衣扣,方才说定的话,都散在这满林的光斑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