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胸口顶枪口 (第1/2页)
苏守成果真又抬起了枪,枪口仍正对着龙青九飞跑的方向。
王桂兰死命扑上去,抱住他的胳膊,声音都劈了:“守成!别真闹出人命!”
苏守成的枪口朝天颤了颤,终究没有扣下去。他把枪托重重顿在地上,喘出一口粗气,咬着牙骂:“算你小子跑得快,捡了一条命!”
龙青九拐过山路弯道,跑出了猎枪的射程,扶着膝盖喘。就在这时,他隐隐听见身后苏家院坝里传出苏春棠的哭声,被谁呵斥着,又压下去。
他不走了。
他站在弯道上,站了很久。胸口那股火烧上来了,年轻人的胆气也鼓起来了——他进门的时候说过,他要把话说完。还没说完,不能就这么跑了。
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回苏家院坝。
院坝里的人都愣住了。苏春棠脸上还挂着泪,看见他回来,惊得忘了哭。王桂兰张着嘴,像看一个疯子。
苏守成盯着他,气极反笑,笑声里带着痰音,像一把钝刀刮在石头上:“好哇,还敢回来。去年你托王媒婆来,我咋说的?你今年又找上门,脸比城墙还厚。你爹是个编筐的跛子,你妈编的那个青龙梦,说你是龙德在田——你自己信不?你要是龙,你爹咋还是个编筐的跛子?你要是龙,你咋连两千五都掏不出来?”
他弯腰,又去提起那把猎枪,举枪对准龙青九。
龙青九站在院坝中央,这次没有退。他说:“叔,你可以打死我。但你打死我之前,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他的声音哑了,但一字一顿:“我十四岁学木匠,三年出师。我做的榫头不用一根钉子,十年不散,二十年不晃。我出去挣钱,一天干十个钟头。三年,我挣不到两千五,我把这双手砍了给你。”
他伸出双手。那双手很大,指节粗大,掌心有厚茧。日光照在上面,茧子泛着黄白色的光。
苏守成的枪口晃了一下。
就在那一瞬间,苏春棠动了。
她没有挡在龙青九前面——她知道那样没用,龙青九会把她推开。她走到她爹面前,用胸口顶住了枪口。
“爹,”她说,声音在抖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“你开枪。打这儿。打完了你就有钱了。两千五,够给我哥娶媳妇,够你抓药。你打。你打我不用抵命。”
苏守成的手开始抖。枪管抵着他女儿的心口,他扣不下去。他的脸扭曲了,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苏春棠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,像冬天的火炭,暗红,灼人。“你舍不得打死我,是吧?那你别拦他。这辈子我只认他一个人。你打死我,我认;你放他走,我也认。但你别拿枪指着他,除非你先打死我。”
王桂兰尖叫了一声,冲过来,手里还是攥着那把火钳:“丫头!你说啥子胡话!你爹是为你好!雷家那是啥子人家,吃香的喝辣的——”
“妈,”苏春棠没有回头,声音冷得像井水,“你闭嘴。”
王桂兰愣在当场,火钳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看着女儿用胸口顶着枪口,看着女儿那双眼睛——暗红的,灼人的,不像人的眼睛。她忽然想起十七年前生这个丫头的那个晚上,她梦见的那只如猫似虎的白兽:一身雪白的毛,幽幽的蓝光眼睛,走过来,看了她一眼。只一眼。
她浑身打了个激灵,嘴唇哆嗦着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丫头随了那只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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